那扇門關上後,朴月在原地站了很久,桌上的早點已經涼透,半點熱氣都沒有,她沒有去動那些早點,也沒有去敲季驪的書房門,只是沉默著收拾好藥箱,出了六扇門,往太醫署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變得有些古怪。
季驪沒有再問過她那一晚的去向,朴月也沒有主動解釋,兩個人像是默契地避開了那道已經裂開的口子,誰也不去碰。
他還是會等她回來,只是不再像從前那樣,坐在堂屋裡,溫一壺熱茶,他只在書房裡處理公務,聽見她回來的動靜,才會從卷宗里抬起頭。
有時他會問一句:「回來了?」
朴月應一聲:「嗯。」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繼續看他的案卷,她則去偏房整理自己的醫書,兩人共處一室,中間不過幾步遠,卻誰也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朴月漸漸察覺到季驪的不對勁。
從前,他查案有了新進展,或者審訊時碰上難纏的犯人,都會拉著她說個沒完,有時是炫耀,有時是抱怨,眉飛色舞的,像個討要誇獎的孩子,可現在,他把所有案卷都鎖進了書房的柜子里。
阿武他們來報事,他也只在書房裡談,談完,就立刻把人打發走。
朴月有幾次端茶進去,只看見桌上攤開的京城輿圖,上面用硃筆圈了幾個點,看著像是城郊的幾處莊子,她想湊近看一眼,季驪卻抬手把輿圖卷了起來,動作很自然,自然到沒有半分遮掩。
朴月看著他的手,忽然就明白了。
他在防著她。
這個認知讓她胸口發悶。
她知道季驪在查什麼,季鴻的私兵,她作為玄月教的教主,對那些私兵的駐紮點、兵力部署,比季驪手下那些探子都清楚,輿圖上那幾個被圈出來的莊子裡,其中就有兩處是錯的,那是季鴻放出來的幌子。
她很想提醒他,可話到了嘴邊,看看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又咽了回去。
她現在說什麼,他會信嗎?
他只會問,一個太醫署的司藥,為什麼會懂這些,追問下去,她又該怎麼解釋自己的訊息來源。
朴月心裡煩得厲害。
這天,她從太醫署回來,比往常早些,季驪正在院子裡練刀,他赤著上身,汗水順著背脊往下淌,刀法還是一貫的凌厲,每一刀都帶著破風聲,只是那股勁兒里,多了幾分壓不住的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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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月在廊下站著看了一會兒,等他收了刀,隨手拿起搭在石桌上的布巾擦汗,看見她,也只是點了下頭,沒說話。
「阿武今天送來的卷宗,我看了一眼。」
朴月先開了口。
季驪擦汗的動作停住,抬眼看她。
「你們在查的那幾個莊子,西郊那個,有問題,我前陣子去那邊出診,那莊子看著大,其實裡面沒多少人,更像是藥材商屯貨的倉庫。」
季驪沒做聲,只是看著她。
他的眼神太靜,靜得朴月有些心慌。
「你一個仵作,還懂行軍布陣了?」
他開口,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朴月攥了攥手心。
「我不懂,只是覺得奇怪,那麼大個莊子,守衛卻很鬆散,不像藏著重要東西的地方。」
「是嗎?」
季驪把布巾扔回石桌上,拿起刀,慢條斯理地擦著刀身。
「那就有勞朴仵作費心了,不過六扇門的事,就不需要太醫署的人操心了。」
他話說的客氣,可越客氣,越疏遠。
朴月看著他專注擦刀的側臉,這張臉她看了無數次,此刻卻顯得很陌生。
「季驪。」
她叫他的名字。
他沒應,手上動作也沒停。
「你到底在氣什麼?」
朴月往前走了兩步,「就因為我晚歸了一次,沒有跟你解釋清楚?」
季驪的動作終於停了。
他抬起頭,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朴月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一次?」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沒進眼底。
「朴月,你究竟是覺得我蠢,還是覺得我瞎?」
朴月指尖一緊。
「你……什麼意思?」
「醉仙樓,西城,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