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山洞內
狹長的暗道向內延伸數十米,地勢緩緩抬升,石壁沁著涼潤的水汽。
葉寒沿路行至盡頭,眼前豁然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獨立石室。
石室僅十平米大小,四壁平整,空蕩蕩一片,在石室頂端岩壁開有一處細小石孔,天光、月光能順著孔洞斜斜落進室內,形成一道細長光柱,是洞內唯一自然光來源。
天光光柱正下方,地面隆起一小方溫潤土丘,土丘中央孤零零生著一株纖細孱弱的藍銀草幼苗。
整株草只有三四片狹長葉片,通體通透幽藍,莖稈纖細單薄,微微垂落,生機低迷黯淡,幾乎不向外溢位半點魂力,乍看如同普通野草,毫無威勢。
葉寒作為弓手,視力極佳,加上早早知道這株藍銀草的真實身份,所以一眼便注意到了它葉脈上的金色紋路。
沒錯了,就是十萬年藍銀皇,阿銀!
葉寒腳尖剛踏入石洞,那株安靜的藍銀皇便有了反應。
所有葉片驟然繃緊,下意識地向後蜷縮,垂落的細藤瞬間收緊,整株草都輕輕震顫搖擺起來。
瑩藍色的光暈忽明忽暗,透著毫不掩飾的警覺與戒備,像是在警惕這個突如其來的生人。
葉寒腳步微頓,淡淡掃了一眼藍銀皇,隨後收回目光,繼續觀察四周石壁,手指在石面逐寸叩擊,尋找暗格位置。
石洞裡很靜,只有葉片摩擦的細碎輕響。
葉寒每挪一步,藍銀皇的搖擺便劇烈幾分,細藤微微顫動,彷佛在預判他的去向,又像在徒勞地守護著什麼。
走到石洞左側的岩壁前,葉寒指尖一頓。
此處石壁觸感與周遭略有差異,叩擊之下回音空泛。
葉寒頓時眼前一亮,伸手順著石縫摸索,很快觸到一處隱蔽的凸起石扣,掌心運力向內一按。
「咔噠——」
細微的機括聲在寂靜的石洞中格外清晰。
幾乎是聲響響起的瞬間,石台上的藍銀皇驟然劇烈搖晃起來。
所有葉片盡數豎立繃緊,數條細藤猛地伸長,朝著暗格的方向探去,像是拼盡全力想要阻攔。
可它們才伸出半尺有餘,便像耗盡了力氣般軟軟垂落,只能隨著氣流輕輕晃蕩,透著一股無力的急切。
岩壁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一個半尺見方的暗格,裡面靜靜躺著一個古樸的木盒。
葉寒伸手取出木盒,入手微涼,木質細密沉實,顯然是特意挑選的儲物木料,能隔絕魂力氣息——也難怪他在暗道中感知不到半分魂骨波動。
指尖撥開盒扣,木盒應聲彈開。
柔和的瑩藍光暈瞬間從盒中溢位,映亮了昏暗的石洞,也映亮了葉寒的眼眸。
木盒之內,一塊完整的右腿骨靜靜安放。
骨體瑩潤如暖玉,表面纏繞著栩栩如生的藍銀草紋路,彷佛有生命力般緩緩流轉。
溫和醇厚的生命氣息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與石台上的藍銀皇同出一源,卻更加凝練純粹,帶著十萬年魂骨特有的厚重威壓。
正是十萬年藍銀皇右腿骨!
葉寒呼吸微滯,隨即便恢復了鎮定。
沒有多餘的觸碰,確認魂骨無誤,葉寒便立刻合上木盒,魂力一動,將其收入魂導戒指當中。
木盒消失的剎那,石台上的藍銀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葉片盡數垂落,瑩藍色的光暈黯淡了大半,整株草蔫蔫地伏在石台上,唯有最頂端的一片嫩葉還在輕輕顫抖,像在無聲地悲鳴。
葉寒卻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他抬眼看向石台上的藍銀皇,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阿銀夫人,雖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誰讓你看到我了呢。不把你也帶走,我晚上睡覺都不安心吶。」
話音落下,石台上的藍銀草驟然劇烈震顫起來。
所有葉片猛地豎立,瑩藍光芒忽明忽暗地瘋狂閃爍,數條細藤拼命揮舞抽打,連土層下的根須都在微微蠕動,透著極致的驚恐與抗拒。
阿銀無論如何也沒料到,眼前突然出現的這個年輕人,不僅拿走了她留給小三的魂骨,還要將她也一併帶走。
被帶走,她就永遠無法見到自己深愛的丈夫,也永遠無法從丈夫口中得知自己孩子的近況。
這讓阿銀如何能接受,只能拼命般地控制葉片表達自己的抗議。
但,她所做的這一切都註定是無用的。
她早已不是曾經高高在上的藍銀皇了,如今只是一株任人宰割的幼苗。
任憑他如何努力,也無法阻攔眼前這個年輕人分毫。
葉寒足尖輕點,輕身一躍便落到了石台的土包上,伸手攥住藍銀皇,直接將整株連根拔起。
手法粗暴,但作為月關的弟子,葉寒採摘水平線上,藍銀皇的根須完好無損,沒受到一點破壞。
阿銀徒勞地控制葉片晃了兩下,隨後便徹底蔫了下去。
葉寒抬手摸索到頸間,扯出一條樣式古樸的銀色項煉。
這正是離開武魂城前月關送給他的儲物魂導器,內部有三立方米的獨立空間,可蘊養活物,平日裡他都是用來存放草藥。
魂力微動,吊墜空間開啟,葉寒隨手將整株藍銀皇扔了進去。
一切塵埃落定。
葉寒又從魂導戒指中取出一個漆黑的皮囊,拔開塞子,仰頭將裡面黑漆漆的藥液一飲而盡。
這是他前段時間調配出的魂力恢復藥液,以他如今魂尊的修為,大概能恢復三成魂力。
看似效果一般,實際效果比看起來還要一般。
原料貴得離譜就算了,駁雜的藥效魂力未經提純還會損傷到他的經脈。
用來應急還行,平時使用簡直是自毀前路。
這一袋下去,葉寒回去少說也要泡上一個月的修復藥浴才能恢復。
不過真跟逃命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
再不走,葉寒真怕自己就走不了了。
損傷經脈就損傷吧,實在不行他還有十萬年藍銀右腿骨可以兜底。
感受到體內魂力的恢復,葉寒身形一閃便衝出暗道,縱身穿過傾瀉的瀑布,徑直墜入下方冰冷的深潭之中。
上岸後,葉寒魂力運轉,體表升起一層淡白的寒氣,轉瞬便蒸發了衣衫與髮絲上的水漬。
隨即腳步一錯,無聲步施展開來,整個人再次融入夜色當中。
這次,他沒有按照原路返回諾丁城,反而朝著東面錯落的幾個村落方向疾馳而去。
就在葉寒離開的不久後,一道灰袍身影破空而至,沉沉落在了瀑布岸邊。
正是匆匆趕來的唐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