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極北,孤身遊歷,不屬於任何宗門勢力——這樣一個天資絕頂的少年,就這麼撞進了她的醫館裡。
九心海棠一脈代代單傳,傳承全靠血脈子嗣,葉家女子尋道侶,素來最看重天賦與品性。
尋常天賦的魂師她看不上,真正的頂級天才又多有宗門歸屬,哪裡輪得到葉家。
如今這麼個無依無靠的頂尖苗子擺在眼前,要說不動心,那是假的。
泠泠容貌品性都屬上乘,武魂又是頂級治療系九心海棠,若是能和這樣的天才少年結緣,不僅女兒終身有靠,葉家下一代的傳承也穩了。
可念頭剛轉了一半,葉沁心心裡又猛地一沉,剛剛升起的熱切瞬間涼了大半。
大陸皆知九心海棠是公認的第一治療武魂,卻也同樣知道九心海棠武魂世間僅能有兩朵同時綻放。
一代又一代的葉家傳人,都揹負著這個沉重的宿命。
武魂傳承,意味著子嗣傳承。
誰又會希望自己的孩子從武魂覺醒的那一刻起,就背上這樣一道與生俱來的枷鎖呢?
正因如此,即便九心海棠武魂再怎麼強大,那些有望衝擊封號斗羅的強者,甚至只是魂斗羅級別的魂師,其實都不願意與葉家結親。
他們怕詛咒延續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葉沁心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的少年,指尖微微收緊。
這樣的天之驕子,又怎麼會甘心讓自己的後代,揹負上九心海棠的詛咒呢?
她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念頭,就像被潑了盆冷水,悄無聲息地熄了大半,只剩下濃濃的惋惜。
好半晌,她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複雜:
「真是英雄出少年。極北苦寒之地,竟能走出你這樣的天才,倒是我坐井觀天了。」
「前輩過譽了。」葉寒淡淡一笑,沒接這話,只道,「不過是早些年在極北摸爬滾打,修煉得勤了些。」
葉沁心定了定神,把那些雜亂的心思壓下去。
不管怎麼說,能留下這麼個天賦驚人又懂藥理的少年在醫館,總歸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
結親的事太過遙遠,也不必急於一時。
她抬眼看向葉寒,語氣比先前更真誠了幾分:「先前我還想著,問你願不願意留在我這醫館搭個手。」
「如今知道你這修為,倒怕委屈了你。」
葉寒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動容,對著葉沁心抱了抱拳:「前輩願意收留,是韓燁的運氣。」
「我本就打算在天斗城多待些時日,能在醫館幫忙,還能向前輩學習醫術,求之不得。」
「什麼前輩不前的,叫我葉姨就行。」葉沁心見葉寒願意留下,心中一喜,笑得更溫和了,「走,我帶你去後院看看房間,順路去庫房拿些你需要的草藥。」
葉沁心說著轉身往後院走,葉寒跟在她身後,穿過醫館側門的月亮門,就是那方種著西府海棠的小院子。
兩株海棠枝葉繁茂,風一吹就沙沙作響,牆角的藥圃里種著些常見藥草,三間正房配東西兩間廂房,窗明几淨,連牆角都掃得一塵不染。
葉沁心一邊開庫房的銅鎖,一邊隨口叮囑道:「你剛來天斗,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聲。」
「最近天斗城不太平,你最近儘量別往城外去,免得招惹上麻煩。」
葉寒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問道:「葉姨,是出什麼事了嗎?」
「我進城的時候看城門口盤查確實比別處嚴些,還以為是天斗城一向的規矩。」
「哪是一向的規矩,也就上周才開始的。」葉沁心邊在庫房內取藥邊對葉寒說,「大概一周前,武魂殿給各個分殿都發了通緝令,提供準確訊息就賞一萬金魂幣,要是能活捉,直接賞一塊三萬年的魂骨。」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不少魂師都動了心思,貪心之人聚集多了,自然也就搞得烏煙瘴氣的。」
「活捉賞三萬年魂骨?」葉寒適當露出驚訝的神色,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猜測,但還是明知故問道,「這麼重的懸賞,通緝的是什麼人?」
「而且聽葉姨你的意思,似乎還通緝了不止一個?」
葉沁心點點頭,聲音壓低了幾分:「嗯,不過說是兩個,其實也就是多加了一個而已,其中一個早在十年前武魂殿就曾通緝過,只不過一直沒什麼動靜罷了。」
「通緝的就是當年赫赫有名的昊天斗羅唐昊,新增的那個是他兒子。」
「叫什麼我忘記了,不過武魂是藍銀草,還是先天滿魂力,這點我印象倒是蠻深的。」
聞言,葉寒心道果然,靈鳶的死果然還是觸怒了比比東。
一萬金魂幣加三萬年魂骨的懸賞,手筆大得超出尋常。
正好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靈鳶身上不止一塊魂骨,並且品質絕對不低,否則比比東不至於連三萬年魂骨都拿出來當賞金。
不過有一點非常奇怪,唐昊和唐三的通緝令發得滿城都是,那他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葉寒心裡微微一沉。
他在武魂城以「凌寒」的身份待了不短的時間,身為菊斗羅月關的親傳弟子,更是武魂殿年輕一代最受矚目的新星。
這樣一個人在法諾亞行省憑空消失,月關和鬼魅絕不可能不聞不問。
可他進城的時候特意留意過,城內可是半張關於「凌寒」的尋人啟事都沒有。
難道......他們以為自己死了?
如果武魂殿真的認定「凌寒」已經死在法斯諾行省,那「韓燁」這個身份可就安全了太多。
短時間內,絕不會有人把天斗城醫館裡一個懂藥理的年輕游醫,和武魂殿那個「戰死」天才弟子聯絡到一起。
「怎麼了?嚇著了?」
葉沁心見他拿著藥愣神,以為他是被封號斗羅和武魂殿的事驚到了,忍不住笑了笑,
「後怕是正常的,你一個孩子能平安從極北到達天斗城,我都替你捏把汗。」
「不過現在你也不用太擔心,那些人就只敢在城外鬧,天斗城內他們不敢放肆,只要不出城不會有事的。」
「是有些驚訝,還好我不是什麼有錢人,不然今日恐怕多半是進不了城了。」
葉寒臉上露出幾分後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