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沁心鎖上庫房銅鎖,抬手指向西側廂房:「你就住西廂房,被褥前幾日剛曬過,都是乾淨的。」
「東廂房是泠泠住的,她平時在天斗皇家學院住,十天半個月才回來一次,安靜得很,不會打擾你修煉。」
「多謝葉姨。」葉寒抱著藥包和布包進了西廂房。
房間布置簡潔,木床、書桌、衣櫃一應俱全,窗邊粗陶瓶里插著幾支幹海棠,清清爽爽。
方桌上擺著兩大碗青菜肉絲麵,各臥了一個煎得金黃的雞蛋,旁邊配著一碟脆醃蘿蔔。
葉沁心把筷子遞給他,笑道:「倉促間沒準備什麼好菜,你剛到天斗城,先吃點熱的墊墊,明天我去東市買些新鮮靈獸肉和食材,給你接風。」
「葉姨太客氣了,有熱飯吃已經很好。」葉寒接過筷子,麵條筋道,肉絲鮮香。
吃飯時葉沁心三句不離女兒葉泠泠,語氣帶著母親特有的無奈:
「泠泠和你同歲,比你大半歲,性格悶得很,從小就不愛說話,除了修煉就是蹲在房裡研究毒理,和誰都沒太多話。」
「這次為了配碧磷蛇毒的解藥,在家熬了三個通宵,翻了我半柜子醫書,試了七八個方子都不滿意。」
「等她哪天回來,我給你們介紹認識一下。」
「你們倆都懂藥理,差不多年紀,剛好能一起討論討論。」
「早就聽聞九心海棠傳人醫術精湛,等泠泠姐回來,我正好向她請教。」葉寒順著話應下。
吃完飯葉寒要收拾碗筷,葉沁心攔著不讓:「你趕了這麼久的路,上午又忙了半天,歇著去吧,未時開診,下午估計也閒不住。」
見葉沁心堅持,葉寒也只好回屋冥想。
因為吸收了阿銀的十萬年藍銀皇右腿骨,他的魂力連跳五級來到了三十九級,魂力不可避免地有些虛浮,需要冥想穩固一下根基。
等時間來到未時,醫館門果然被推開,受傷的魂師接踵而至,比上午多了數倍。有刀傷、有魂技灼傷、有斷骨的,全是在城外起衝突的。
葉沁心指尖的海棠花影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整整兩個多時辰沒停過。
治療系魂師本就耗神,連續不斷地給重傷魂師續命,更是成倍透支魂力。
等到夕陽斜斜照進醫館,最後一個傷者道謝離開時,她扶著櫃檯站了好一會兒,臉色白得像紙,連呼吸都比平時淺了幾分。
「葉姨,你先回房調息吧。」葉寒把最後一包藥收進藥櫃,語氣平靜,「剩下的收尾我來做,順便把見底的藥材補上。」
「辛苦你了。」葉沁心也確實撐不住了,沒再逞強,點了點頭,「常用藥庫房都有,鑰匙在櫃檯第二個抽屜里,要是有處理不了的你就喊我,別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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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葉沁心才返回後院調息。
葉寒沒閒著,先是清理了地上的血漬和藥渣,又擦了擦診台和座椅,這才拿了庫房鑰匙去搬藥材。
下午重傷的人多,幾味止血生肌的藥耗得最快,幾個藥斗都見了底。
葉寒按分量一一補足,又順手把藥斗按常用程度重新歸置了一遍。
常用的放在最順手的高度,藥性相近的挨在一起,比原先零散的排布順手得多。
剛把最後一斗藥材碼放整齊,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一暗。
葉寒抬起頭,一個少女正站在門檻外,逆著夕陽光線。
少女身著一身素黑衣裙,臉上蒙著一層輕薄的黑紗,只露出一雙深藍色的眼眸,清澈而平靜,看不出半分情緒。
一頭淺紫色長髮如瀑布般垂在背後,發梢被落日鍍上一層淡金,身形纖瘦苗條。
葉寒幾乎是一眼便認出了眼前少女的身份。
出現在這裡,這個年紀,這種清冷氣質,以及極具標誌性的面紗,不是葉泠泠還能是誰呢?
葉泠泠站在門口靜靜看了葉寒兩秒,才邁步跨過門檻,緩步來到櫃檯前,聲音清清淡淡,沒什麼情緒起伏:
「你是誰?」
「我娘呢?」
「你好,我叫韓燁,新來的幫手。」葉寒站起身,朝後院方向微微偏了偏頭,「葉姨下午魂力消耗過多,回房閉關調息了,前廳暫時由我值守。」
「幫手?」葉泠泠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重新排列過的藥架上,黑紗外的眉梢極淡地動了一下。
看向葉寒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審慎,但語氣依舊平淡:
「我娘從不請幫手。」
「你不是第一個,你很懂藥?」
言下之意,你能留下來,應該有真本事。
葉寒笑了笑,用葉泠泠的說話方式回應道:「略懂,夠用。」
葉泠泠將信將疑,隨手從魂導手鐲中取出一株帶根的草藥,遞到他面前,動作很輕。
意思不言而喻。
葉寒心中咂舌,心道葉泠泠這性子也真夠冷的,說話簡單高效,能不說話真就一句都不願意多說。
不過既然想玩,那就陪她玩玩。
葉寒隨意撇了一眼:「九頭獅子草,散風寒,很普通的草藥嘛。」
「采的時候下鏟偏了半寸,根須斷了幾條,不過問題不大,不影響藥效。」
「晾乾切段,配甘草、桔梗同煎,比單用效力穩。」
葉泠泠收回草藥,又重新拿出另一株葉片細碎的藥草:「這個。」
「地耳草,跌打損傷用的。」葉寒砸了咂嘴,表情有些嫌棄,「葉片邊緣都發焦了,估計是採回來後在太陽底下曬久了,藥性已經散了大半,基本廢了。」
葉泠泠沒再拿第三株,抬眼重新看向葉寒,深藍色的眼眸里審慎淡了些,多了一點認真的探究。
「我叫葉泠泠。」
「我知道。」
「我沒見過你。」
「我知道。」
「......」
葉泠泠眼神古怪的看向葉寒,總感覺他在故意學自己,但又沒什麼證據。
同時,這也讓葉泠泠意識到一個很問題。
難道,在別人眼裡自己其實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