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很豐盛。
紅燒魂獸肉、清炒時蔬、獸肉湯、油炸獸肉丸。
葉沁心看著兩個小的埋頭吃飯,心裡那點算盤又忍不住撥弄起來。
「泠泠啊。」她夾了塊肉放到女兒碗裡,「你這次能在家住幾天?」
「明早就走,還要上課。」葉泠泠頭也不抬。
葉沁心筷子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道:「哦,那是挺趕的。」
她又夾了塊肉放到葉寒碗裡:「小韓,多吃點,瞧你瘦的,以後在葉姨這兒,想吃什麼儘管說。」
「謝謝葉姨。」葉寒禮貌地點頭道謝。
葉沁心看著兩人,又補充道:「泠泠,你以後沒事就多回來。」
「小韓一個人在天斗城也不認識什麼人,你們年紀相仿,又都學藥理,多交流交流,互相進步。」
葉泠泠夾菜的動作頓了頓,耳根不易察覺地紅了一點。
「...嗯。」
聲音輕得像蚊子。
葉寒低頭扒飯,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晚飯結束後,葉沁心又要去洗碗,被葉寒攔住了。
「葉姨,碗我洗吧,您忙一天了,早點休息。」
「那怎麼行——」
葉沁心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家女兒,又看了看葉寒,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行行行,那我可不管了。」
葉沁心端著茶杯坐到餐廳,假裝在看今天剩下的藥材清單,實則餘光一直往廚房瞟。
韓燁很有禮貌,主動要求洗碗這點她不意外。
泠泠主動洗碗她也不意外,這孩子一向如此懂事。
讓她意外的是,自家女兒居然會主動要韓燁幫她,更意外的是女兒竟然主動跟韓燁說話——
「明天我去學院,會跟雁姐提實驗的事。」
「毒液和柔骨兔,應該很快就能準備好。」
「到時候如果我不在,你可以先開始初步實驗。」
葉寒的聲音傳來:「好,具體流程我今晚整理一份筆記,你先看看再說。」
「嗯。」
然後是水聲,碗碟碰撞的輕響。
葉沁心端著茶杯,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女兒她最了解。
泠泠平時跟誰都說不了幾句話,跟韓燁這才第一天,居然說了這麼多。
這孩子......
算了,先觀察觀察。
夜色漸深。
葉寒回到西廂房,盤膝坐在床上,沒有立刻進入冥想。
他閉上眼,在腦海里過了一遍今天的進展。
順利得出乎意料。
葉泠泠是個純粹的人。
她的世界裡只有草藥、毒理,以及為數不多的、她在意的人。
只要進入她的專業領域,獲得她的認可,就能以最快速度建立信任關係。
今天他已經做到了。
至於抗毒血清——
這東西在醫學理論上確實成立,但他心裡很清楚,就算真的研究出來,效果也只會是暫時的。
碧磷蛇的毒,是武魂本源之毒。
只要武魂還在,毒素就會源源不斷地產生。
抗毒血清能清理一次,清理兩次,但清不了一輩子。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透過這個實驗,他能名正言順地進入獨孤雁的視野。
而獨孤雁,是他接觸獨孤博的唯一通道。
葉寒睜開眼,看向窗外清冷的月光。
棋子已經落下。
接下來,就是等。
同一時刻,東廂房。
葉泠泠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嶄新的筆記本。
她提筆,用娟秀的字跡在第一頁寫下標題——
「抗毒血清實驗記錄。」
下面一行小字:根據韓燁提出的「以毒攻毒,以血製毒」理論,擬透過柔骨兔進行碧磷蛇毒抗毒血清的提煉實驗。
然後她開始整理今天的討論內容。
實驗原理、實驗流程、預期結果、可能出現的問題......
一筆一畫,極其認真。
寫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忽然停下筆,看著紙頁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然後她在頁尾寫下了很小的一行字:
「也許,這次真的能幫到雁姐。」
她合上筆記本,熄了燈。
窗外月色如水。
----------------------------
次日一早。
天剛蒙蒙亮,葉寒結束冥想走出房間,就看到葉泠泠的房間門已經敞開,裡面空無一人。
她走得很早。
葉沁心正在廚房準備早飯,聽見動靜探出頭來:「小韓醒啦?泠泠一大早就去學院了,說今天有早課。」
「早飯馬上好,你先坐。」
「好的葉姨。」
早飯是青菜粥配煎蛋,清淡卻暖胃。
葉沁心邊吃邊跟葉寒聊了些醫館的日常。
飯後又塞給他一把鑰匙,說萬一自己要出去採藥,也好讓葉寒能自己出入。
葉寒收好鑰匙,跟著葉沁心來到前廳。
一上午,醫館的病人來來往往,和昨天沒什麼兩樣。
葉寒依舊在藥櫃和診台之間來去,抓藥、配藥、分包,動作行雲流水。
葉沁心問診、治療、開方,兩人配合得越發默契。
到了中午,葉沁心去後院調息恢復魂力,葉寒獨自把上午耗盡的藥材補上。
下午又是新一輪的忙碌。
一直到傍晚,天色漸暗,醫館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葉泠泠站在門口,身後揹著一個半人高的黑布籠子,手裡拎著一個密封的琉璃罐。
罐中的液體泛著幽幽的碧光。
葉寒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那是什麼。
「毒液拿到了。柔骨兔二十隻,都是十年左右的。」
葉泠泠把琉璃罐放在櫃檯上,深藍色的眼眸直直看向葉寒。
「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葉寒接過罐子,對著光看了看裡面液體的成色,搖了搖頭。
「今天不行,太晚了,而且準備工作還沒做完。」
葉泠泠眉頭微蹙,剛要開口,葉寒已經繼續說下去。
「實驗不是把毒液打進兔子身體那麼簡單。」
「二十隻柔骨兔,每隻需要單獨編號、記錄初始體重和魂力波動。」
「毒液要分梯度稀釋,從最低濃度開始注射,逐一觀察反應,確定它們的耐受上限。」
葉寒放下罐子,看向葉泠泠。
「單單是把這些準備工作做完,至少要到後半夜了,你明天不用上課嗎?」
葉泠泠沉默了兩秒,心中在做取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