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葉寒推開醫館的門時，前廳的燈還亮著。
葉沁心坐在診台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醫書，但目光明顯不在書頁上。
聽到推門聲，葉沁心猛地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葉寒一眼，見他完好無損，臉上繃著的線條才鬆了幾分。
「回來了？」葉沁心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起身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獨孤前輩沒為難你吧？」
「沒有。」葉寒在診台對面坐下，「只是聊了聊雁姐的治療方案。」
「只是聊了聊？」葉沁心狐疑地看著他，但也沒有追問。
「不管怎樣，沒事就好。」
「泠泠還在等你，去看看吧。」
葉寒穿過月亮門。
實驗室的燈果然還亮著。
暖黃色的光從半開的窗戶漏出來，落在院子裡的西府海棠上。
葉泠泠坐在實驗台前，手裡握著筆，面前攤著記錄本，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隔著窗戶與葉寒對上了目光。
「回來了。」葉泠泠的語氣平淡如常，但握筆的手指微微鬆了幾分。
葉寒靠在雜物房門口，沒進去。
「嗯，新的血清怎麼樣？」
「一切正常。」葉泠泠低頭在記錄本上又寫了一行，筆跡一如既往地工整，寫完才重新抬起頭來，「獨孤爺爺找你什麼事？」
「談了談後續的治療方案。」
「雁姐的毒有希望根治了。」
「這次不是血清這種治標的方法，是從根本上解決。」
葉寒頓了頓。
「明天我要跟獨孤前輩出去一趟，去看看他那座藥園。」
「如果運氣好能找到幾味關鍵的藥材，後續的治療會順利很多。」
葉泠泠沉默了一瞬。
「去多久？」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還不確定，可能幾天，醫館這邊——」
「有我和娘。」葉泠泠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但接話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半拍，「你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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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葉寒出門時葉沁心往他手裡塞了一包幹糧和幾瓶常備的傷藥，囑咐了一句「注意安全」，也沒多問。
葉泠泠的房間門還關著——昨晚她又在雜物房守到後半夜，這會兒還沒醒。
葉寒經過她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沒有敲門。
城門剛開不久，街道上還沒什麼行人。
獨孤博已經等在城門口了，依舊是那身墨綠色長袍，負手而立，臉上沒什麼表情。
看到葉寒過來，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轉身就走。
葉寒也不在意，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兩人一路出了天斗城，往落日森林的方向走。
越往深處走，空氣里的草木氣息越濃，溫度也漸漸變得奇怪。
明明是深秋，卻一會兒冷得刺骨，一會兒又熱得發悶，像是有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地下交織碰撞。
翻過最後一道山樑時，葉寒的腳步頓住了。
眼前是一片凹陷的山谷。
山谷中央，兩眼泉並排而立，一眼深藍如墨，一眼赤紅如血。
藍色的寒泉冒著絲絲白氣，寒氣逼人，周圍的草木都結著薄薄的霜花。
紅色的熱泉咕嘟咕嘟地翻著泡，熱浪滾滾，連周圍的石頭都被烤得發焦。
兩股極致的力量在泉眼交匯處碰撞、交融，形成一層氤氳的霧氣，裊裊升騰，在山谷上空盤旋不散。
霧氣中隱約可見各種奇花異草，色彩斑斕，每一株都散發著不同尋常的氣息。
冰火同源，陰陽交泰。
這就是冰火兩儀眼。
獨孤博走在前面，察覺到身後的人停了腳步，回頭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怎麼，看傻了？「
葉寒沒有回答。
他緩步走到泉邊，目光掃過周圍的一株株仙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灼熱。
但很快，那絲灼熱就被他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冷靜與專業。
「八角玄冰草。」
他指向寒泉正中央那株白色的仙草。
那藥草頂部像一朵盛開的白色大花，呈八角形狀，中央的花蕊如同凝結的冰晶，點點閃爍，周身沒有任何香氣，卻持續釋放著刺骨的寒氣。
靠近它十步之內，呼吸都會變得困難，連魂力運轉都遲滯幾分。
「寒極陰泉孕育的仙品，極致冰毒。」
「單獨服用，寒毒攻心，無藥可解。」
「旁邊那株，烈火杏嬌疏。」
葉寒又指向熱泉中心那株通體赤紅的藥草。
它的形態有些像白菜，花瓣層層疊疊地包裹在一起，通體火紅如朝陽，周圍的空氣都被烤得扭曲變形。
「熾熱陽泉孕育的仙品，極致火毒。」
「與八角玄冰草剛好相反。」
「這兩株必須同時服用，冰火相衝才能中和毒性，成就冰火免疫之體。」
「單獨吃任何一株，都是死路一條。」
獨孤博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守了這地方幾十年，只知道這兩株草毒性極強，連他都不敢碰，卻從不知道還有這麼多講究。
葉寒繼續往前走，目光掃過山谷各處。
「那邊金黃色的是地龍金瓜，龍類武魂的至寶，能直接提升武魂品質，蛇類武魂服用可化龍。」
「旁邊碧綠色的是玄蛟碧磷草，蛇類仙草，能讓碧磷蛇武魂進化出儲存毒素的蛟鱗，徹底解決反噬問題。」
「那株淡藍色花瓣的是八瓣仙蘭，輔助系仙草，溫潤醇厚，能循序漸進地提升武魂品質和魂力修煉速度，沒有任何副作用。」
葉寒一株一株地指過去，每一株的名稱、屬性、功效都說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翻閱一本活的仙草圖錄。
獨孤博跟在後面，越聽眼睛越亮。
這些草他守了半輩子，只知道都是些劇毒的奇花異草，從沒想過每一株都有這麼大的來頭。
「韓小子！」
等葉寒介紹得差不多了，獨孤博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激動。
「有了這些仙草，雁雁的問題是不是就能解決了？」
「嗯，沒錯。」葉寒點點頭，指向遠處那株金黃色的地龍金瓜，「比如這地龍金瓜，堪稱龍類瑰寶，雁姐如果服用，進化為蛟輕而易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