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我,我問誰去。」
獨孤雁將手裡揪碎的乾草隨手一揚。
「你姐跟葉姨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什麼好擔心的。」
水月兒點點頭,覺得雁姐說得有道理。
似乎是察覺到獨孤雁有心事懶得搭理自己,水月兒又將目光落在了葉泠泠身上。
「泠泠姐,你剛剛就一直抱著書看,這是什麼書?」
水月兒湊了過去,好奇地扒著書頁看了一眼。
「誒?草藥?」
「泠泠姐你還需要看這種書嗎?」
水月兒有些驚訝和不解,在她印象里,葉泠泠醫術很好的,這書一看就很基礎,怎麼看也不像是葉泠泠需要看的東西。
葉泠泠目光始終在書頁上沒有移開,輕輕點了點頭。
「以前總覺得草藥只是工具,認識就好,現在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想深入研究一下。」
水月兒眨巴眨巴眼睛,沒太聽懂,但她能感覺到泠泠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但就是感覺泠泠姐說話的時候,眼睛比之前更亮了。
獨孤雁靠在樹幹上,看著葉泠泠低頭翻書的樣子,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別人不知道葉泠泠怎麼突然看起草藥書籍,她還能不知道嗎。
一方面是韓燁主學草藥一道,另一方面就是親身體驗到了仙草的強大。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葉泠泠草藥一道的水平甚至還不如她。
不過這點獨孤雁倒也能理解,畢竟葉泠泠的武魂是九心海棠,相比用草藥配置藥方,直接使用武魂治療反而見效更快。
若不是有仙草這一次經歷,葉泠泠這輩子估計都不會去深入研究草藥。
就在這時,前廳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葉沁心端著茶壺走了出來,水冰兒跟在她身後,臉上的表情比進去時明顯放鬆了幾分,只是眼眶還微微泛著紅。
水月兒連忙從石凳上跳下來,快步走到姐姐面前,仰著頭關切地打量了一番。
「姐,你沒事吧?」
「沒事。」水冰兒輕輕揉了揉妹妹的頭髮,聲音裡帶著極淡的笑意,「只是聊了些以前的事。」
葉沁心站在廊下,看著眼前這幾個女孩,嘴角重新掛上了慣常的笑。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端著茶壺走進院子,給每人倒了一杯新泡的熱茶。
「行了,別都站著了,坐下喝茶,有什麼話慢慢聊。」
水冰兒輕輕抿了一口茶,將茶杯放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她的目光掃過院子裡的幾個人。
水月兒窩在她身邊,大眼睛裡滿是好奇但乖巧地沒有追問。
獨孤雁靠在樹幹上,端著茶杯,碧綠色的眼眸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思索,還有一絲她掩飾得很好但水冰兒一眼就看懂了的在意。
葉泠泠坐在石桌對面,手裡捧著那本攤開的醫書,深藍色的眼眸平靜如水。
但水冰兒注意到,從她走進院子的那一刻起,葉泠泠的目光就再也沒有落回書頁上。
水冰兒沒有說話。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葉姨跟她說了很多——韓燁在醫館大半年,幫了很多忙,跟泠泠一起做實驗,跟獨孤雁也走得很近。
葉姨沒明說,但水冰兒聽得出來。
獨孤雁和葉泠泠,跟韓燁的關係都不一般。
水冰兒不是沒感覺到——從獨孤雁看她的眼神里,從葉泠泠微微繃緊的坐姿里,她能感覺到那股若有若無的戒備。
她理解。
換作是她,突然冒出來一個『認識韓燁很多年』的人,她也會警惕。
但水冰兒沒打算繞彎子。
不是宣戰,也不是示威。
只是覺得——既然都在這裡,有些話,不如說開了好。
藏著掖著,反而生分。
「葉姨跟我說了很多。」
水冰兒先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閒聊。
「韓燁...在這裡待了大半年。」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獨孤雁和葉泠泠。
「你們跟他,應該很熟吧?」
一句話。
院子裡的空氣,微妙地緊了一下。
獨孤雁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她挑了挑眉,碧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
「還行吧。」
獨孤雁漫不經心地晃了晃茶杯,語氣懶洋洋的,聽不出深淺。
「天天在一個屋簷下,想不熟也難。」
葉泠泠沒有說話。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手指卻悄悄收攏了醫書的書頁。
水冰兒把兩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她輕輕笑了笑。
意味不明,但笑容中卻夾雜著幾分釋然。
「那就好。」
水冰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還擔心他一個人在天斗城,沒人照顧。」
「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這話聽起來很平常。
但落在獨孤雁和葉泠泠耳朵里,就不那麼平常了。
擔心。
沒人照顧。
這兩個詞,分量可不輕。
獨孤雁眯了眯眼。
她放下茶杯,從樹幹上直起身,走到石桌旁坐下,碧綠色的眼眸直直看著水冰兒。
「你跟他——」
獨孤雁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
「認識很久了?」
水冰兒點點頭。
「嗯。」
「六歲認識的。」
「在極北。」
兩句話。
輕飄飄的。
卻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
六歲。
極北。
獨孤雁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知道韓燁是極北來的。
但她不知道,韓燁在極北的時候,就已經認識水冰兒了。
六年。
她們認識韓燁,才半年多。
水冰兒認識他,已經七年了。
獨孤雁沒說話,但碧綠色的眼眸中,那股玩味的神色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認真的東西。
葉泠泠也抬起了頭。
她看著水冰兒,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六歲。
極北。
她也聽韓燁提過極北的事,但說得不多。
她從來不知道,韓燁在極北的時候,還有這樣一個舊識。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水月兒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大眼睛裡滿是困惑。
怎麼回事?
怎麼突然就安靜了?
不就是聊個天嗎,怎麼感覺氣氛怪怪的?
水月兒撓了撓頭,沒敢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