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
葉寒和獨孤博抵達了天斗城西門。
守城士兵查驗過通行文書後便揮手放行。
葉寒牽著馬走在前面,獨孤博跟在他身側,長袍下擺沾了一路的風塵,但整個人精神頭極好,壓根看不出趕了十天路的疲憊——或者說,越靠近天斗城,他步子越急。
「你說用了這玩意,雁雁真的能服用玄蛟碧磷草嗎?」
「你看你,又急。」葉寒頭也沒回,「這一路你都問幾次了,與其擔心有沒有效果,你還不如想想你能不能掌握好火候,別到時候烤壞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切,用得著你說,老夫草藥一道或許不如你,但論起手法你還差的遠呢,等去了藥園老夫讓你好好開開眼!」
「是是是,你厲害行了吧。」
兩人嘴上沒停,腳下也沒停。
來到葉家醫館時暮色已經沉了大半,巷口的風燈剛剛點上,暖黃的燈光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獨孤博的腳步明顯比葉寒快了半步——準確說,從進城開始他就沒慢下來過。
醫館的大門關著,門上掛著一塊『暫停營業』的木牌。
葉寒停下腳步,正準備抬手敲門。
下一秒。
「敲什麼敲。」
獨孤博一把拽住他的後領。
葉寒:「?」
沒等他反應過來,獨孤博魂力一運,腳下一點——
「呼——」
兩人直接騰空而起,越過院牆,輕飄飄地落進了後院。
葉寒腳剛沾地,面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被拽皺的衣領。
「你就不能走門?」
「走門多慢。」獨孤博理直氣壯,「再說了,老夫找孫女有急事,走什麼門!」
葉寒:「......」
行吧。
封號斗羅,你說了算。
後院很安靜。
西廂房的門關著,東廂房的門半掩,海棠樹的葉子在晚風裡沙沙響著。
獨孤博鬆開手,大步朝內宅的方向走去,邊走邊喊了一聲:「雁雁!雁雁!爺爺回來了!」
聲音裹著魂力,足夠整座院子的人聽見。
葉寒站在海棠樹下沒動。
內宅很快傳來回應——腳步聲急而碎,月亮門處先探出半個身影。
葉沁心聽到動靜趕出來,手裡還攥著一塊擦手的布巾,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她看到獨孤博的背影已經拐過走廊盡頭,目光便落在海棠樹下的葉寒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確認他沒少什麼零件,才鬆了口氣,幾步走過來。
「瘦了。」葉沁心上下打量葉寒,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路上沒好好吃飯吧?」
「趕路,吃不太講究。」
「行了,回來就好,東西拿到了?」
「拿到了,萬年份的鯨膠,在獨孤前輩那兒。」葉寒頓了頓,「醫館關了兩周了?」
「你走了之後第二天就關了。」葉沁心說,「泠泠要閉關吸收仙草,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乾脆歇業了,回頭開張再忙也不遲。」
她說話時,月亮門那邊又傳來腳步聲,比葉沁心出來時更急。
獨孤雁繞過月亮門,步子沒停,先看到的是自家爺爺的背影,但她沒追上去,目光越過他,精準地落在海棠樹下的葉寒身上,腳步這才慢下來。
「韓燁。」獨孤雁叫了他一聲,走到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上下掃了一遍,才說,「回來了啊。」
葉寒點了點頭:「嗯。」
獨孤雁正要說什麼,身後的月亮門又走出一道身影。
「你回來了。」
葉寒點點頭,詢問道:「怎麼了?解決了嗎?」
葉泠泠沒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
一朵海棠在掌心無聲綻開,瑩白的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流轉著溫潤的光澤,花蕊深處嵌著一抹極淡的金色紋路。
「聖愈海棠,詛咒消失了。」
葉寒的目光在那朵花上停了兩息,然後移開:「那就好,魂力如何?」
「三十六級。」葉泠泠道。
葉寒沒再多說什麼,餘光掃到迴廊陰影里站著一個人,冰藍色的長髮在暮色中微微拂動,安靜地看著這邊,沒有走過來,也沒有出聲。
葉寒偏過頭,與那道目光對上了。
水冰兒站在迴廊邊緣,身形比記憶中高了不少,面容長開了許多,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依然是他在極北風雪裡見過的那雙。
兩人對視了兩秒。
時間像是在這兩秒里停住了。
風停了。
樹葉不響了。
連獨孤博和獨孤雁祖孫倆的聲音都遠了。
葉寒站在海棠樹下,冰藍色的長髮被晚風輕輕吹動。
水冰兒站在迴廊的陰影里,一身素色衣裙,安靜得像一幅畫。
七年了。
水冰兒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想說話。
想問他這些年都去了哪裡。
想問他為什麼突然斷了聯絡。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她只是輕輕往前走了一步。
從陰影里走到了月光下。
冰藍色的長髮在晚風中輕輕飄動,清冷的眉眼間帶著一絲極淡的、卻怎麼都掩飾不住的顫抖。
「韓燁哥哥。」
水冰兒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穩。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說出這四個字,用了多大的力氣。
「好久不見。」
院子裡安靜了。
獨孤雁挑了挑眉,抱著胳膊,連爺爺說什麼都聽不見了,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葉泠泠也抬起了頭。
她看著水冰兒,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然後,她輕輕收回了手,掌心的海棠花悄然散去。
葉寒看著水冰兒,沉默了幾秒。
「好久不見。」
語氣平淡。
聽不出任何情緒。
就像在跟一個普通的舊識打招呼。
水冰兒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但她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安靜地站在那裡。
葉沁心站在廊下,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完,嘴角那點弧度怎麼都壓不平。
為了這一幕,她可是足足等了兩周。
還特意留下了水冰兒,讓她住在醫館。
目的嘛,那自然就是為了看戲了。
當然了,其中還摻雜了些替自家閨女出氣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