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風從海棠樹上吹過，落下幾片花瓣。
獨孤博站在一旁，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老頭子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沒見過。
一眼就看出不對勁了。
這陣仗......
有意思是有意思。
但——
雁雁的事才是大事。
獨孤博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沉默。
「雁雁，走了。」
獨孤博朝獨孤雁招了招手，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
「別耽誤正事，跟我去一趟藥園，先把你的問題解決。」
獨孤雁愣了一下。
她本來還想多待一會兒，多看葉寒幾眼。
但爺爺都這麼說了，而且玄蛟碧磷草的事確實重要。
她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葉寒站在海棠樹下，面無表情。
但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終於有藉口走了。
這氣氛...
處處透著怪異。
葉寒連忙主動開口：「我跟你們一起吧。」
「畢竟方法是我提出來的，我在能更保險一些。」
說完，他就準備邁步。
此地不宜久留，能溜趕緊溜。
再待下去，遲早出事。
然而。
獨孤博嘿嘿笑了一聲。
那笑容，要多惡趣味有多惡趣味。
「不必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慢悠悠的。
「後面流程我熟得很，不用你去也能完成，你老實待著吧。」
葉寒：「......」
他看著獨孤博臉上那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嘴角，微微抽了抽。
這死老頭！
故意的。
絕對是故意的！
獨孤博也不管葉寒那難看的臉色，當即魂力一運，拽著獨孤雁閃身就走。
「走了！」
「哎哎哎——爺爺你放開我啊！我自己會走！！」
獨孤雁的聲音由近及遠，很快就消失在了院牆外。
院子裡。
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只剩下四個人。
葉寒站在海棠樹下。
水冰兒站在迴廊邊。
葉泠泠站在藥房門口。
還有葉沁心，靠在廊柱上，抱著胳膊，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四個人。
四個方向。
誰都沒說話。
氣氛。
比剛才更詭異了。
葉寒面無表情地站著。
心裡在飛速運轉。
怎麼辦？
走？
往哪走？
回房？
那水冰兒會不會跟過來？
不回房？
站在這裡跟三根柱子似的？
葉寒第一次覺得。
自己的腦子。
有點不夠用了。
葉泠泠站在藥房門口，安靜地看著葉寒。
深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情緒。
她想說點什麼。
但又不知道說什麼。
她本來就話少。
這種時候，更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水冰兒站在迴廊邊，手指輕輕攥著衣角。
她有很多話想問。
想問他這些年去了哪裡。
想問他為什麼突然斷了聯絡。
想問他知不知道她找了他多久。
但看著葉寒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
所有的話。
都卡在了喉嚨里。
說不出來。
葉沁心靠在廊柱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嘴角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哎喲。
這戲。
可比她想像的還好看。
一個比一個能沉住氣。
一個比一個能憋。
就這麼站著？
站到天亮？
葉沁心在心裡嘖嘖稱奇。
又安靜了幾秒。
終於。
葉泠泠動了。
她轉過頭，看向葉沁心。
深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求助。
還有一絲...退讓。
葉沁心：「......」
她看懂了。
自家閨女這是...想把空間留給他們倆？
葉沁心在心裡重重地嘆了口氣。
暗道這傻丫頭。
不爭氣。
感情的事，那是能謙讓的嗎！
你退一步，人家可就進一步了！
但看著葉泠泠那眼神。
葉沁心又實在不忍。
自家閨女什麼性子，她最清楚。
安靜，內斂，不爭不搶。
什麼都藏在心裡。
讓她主動去爭，去搶，她做不到。
葉沁心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吧。
不爭就不爭吧。
當媽的，還能怎麼辦。
幫一把唄。
葉沁心清了清嗓子，開口打破了沉默。
「小韓啊，你這一路辛苦了，路上也沒吃好，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說著，葉沁心朝葉泠泠招了招手。
「泠泠，來給我搭把手。」
葉泠泠輕輕點了點頭。
「嗯。」
葉泠泠跟在葉沁心身後，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海棠樹下的葉寒。
又看了一眼迴廊邊的水冰兒。
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腳步很輕。
葉沁心走在前面，嘴角勾著笑。
行吧。
雖然不爭氣。
但至少。
還知道回頭看一眼。
不算太傻。
院子裡。
終於。
只剩下兩個人了。
葉寒站在海棠樹下，水冰兒站在迴廊邊，中間隔著十幾步的距離。
誰都沒說話。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葉寒只覺得這氣氛比剛才四個人的時候更尷尬了。
最終。
葉寒實在受不了這種沉默了，率先開了口。
「你...怎麼會突然來醫館？」
話一出口，葉寒就覺得問得蠢。
但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我和月兒是天水學院戰隊的成員。」
水冰兒說道，聲音很輕，很溫柔。
「天水學院和皇家學院約了一場切磋，泠泠和雁姐都沒請假，我們就想著過來看看。」
「順便讓葉姨幫忙推演一下下一階段的藥方。」
水冰兒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說出『順便'兩個字的時候，心跳有多快。
葉寒察覺到了水冰兒異常，但為了避免尷尬，只好假裝沒看到，順著問下去。
「然後從泠泠姐和雁姐口中聽到了我？」
水冰兒搖了搖頭。
「是葉姨認出了你藥方上的字跡。」
「起初葉姨不信那藥方是你寫的，後來我講了很多你的事，葉姨才確定是你。」
葉寒稍稍有些驚訝，他還以為水冰兒是從葉泠泠和獨孤雁那裡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結果竟然是因為字跡被葉沁心發現的嗎。
「這樣啊，你來多久了？」
「十天，葉姨說你一個月內肯定會回來，讓我在這裡等。」
聞言，葉寒嘴角抽了抽。
他不用想都知道，葉沁心肯定是故意的。
就葉沁心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格，幹這種事葉寒絲毫不會感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