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也怔在原地。
可比起小舞是魂獸這件事本身,朱竹清心裡更驚的,是另一個問題。
葉寒,到底是怎麼看穿的?
昨天葉寒借榮榮之口,把唐三出身昊天宗的事遞到寧宗主面前,她就覺得有些古怪。
如今兩相對照,一條線漸漸清晰起來。
葉寒恐怕早就知道小舞的身份。
正因為知道,他才會急著把唐三是昊天宗傳人的事捅到七寶琉璃宗耳朵里,想借昊天宗這塊牌子制衡七寶,逼他們忌憚、放手。
只可惜,這一步,他失敗了。
朱竹清下意識朝葉寒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寧榮榮站在寧風致身側,整個人都僵住了。
最初的一瞬,寧榮榮是真的震驚,腦子裡嗡嗡作響。
可緊接著,另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爸爸連夜把小舞帶走,是為了...讓她能擁有十萬年魂環和魂骨?
是為了自己?
這個念頭一起,那點震驚很快就被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壓了下去。
歸根結底,她與小舞滿打滿算才認識一個多月,先前關係本就平平,直到幾天前一起逛過那次街,才算親近了些。
這點交情,遠不足以讓她為了小舞去質問自己的父親,更不足以讓她對牆邊那個本就和她有過節的唐三生出什麼愧疚。
寧榮榮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再抬眼時,只剩下一臉恰到好處的茫然。
人群外側,葉寒跟著眾人一起「愣」在原地,眉峰微蹙,唇角微張,把一個初次聽聞驚天秘聞的少年演得惟妙惟肖。
至於心裡在想什麼,沒人知道。
一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最終都匯聚在了唐三身上。
唐三靠著那面被古榕砸裂的牆,緩緩滑坐在地,胸口的傷還在一陣陣地抽痛,嘴角掛著沒擦淨的血。
十萬年魂獸化形。
這七個字鑽進耳朵里,唐三有那麼一瞬間,是什麼都想不起來的。
他與小舞生活多年,後又認作兄妹,彼此情誼深厚,又怎麼可能一點都沒察覺到小舞的異常。
生活常識匱乏、認知與眾不同、從未見過她吸收魂環、整日玩樂境界從未落後於他。
他替她圓過無數次『天真』『天賦異稟』的藉口,卻從來沒有一次,往那個方向想過。
原來如此。
原來小舞...根本就不是人類...
可——
那又怎麼樣呢?
唐三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站起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是魂獸也好,是人也罷。
她都是小舞。
是那個會喊他哥、會跟在他身後、會在他遇到危險時不顧一切衝上來救他的小舞。
在別人眼裡,她或許是魂獸,或許是一枚十萬年魂環,又或者是一塊十萬年魂骨。
可在他眼裡,小舞只有一個身份,他的妹妹!
唐三攥緊了掌心那把舊木梳,梳齒硌進傷口裡,硌得生疼,他卻像是毫無所覺,掙扎著就要往古榕的方向沖。
一隻手按住了唐三的肩膀。
是玉小剛。
「小三,冷靜。」玉小剛壓低了聲音,「你現在過去,只有死路一條。」
唐三渾身都在抖,卻被那隻手死死按著,動彈不得。
他抬起頭,對上玉小剛的眼睛,那雙通紅的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讓玉小剛都有一瞬間的心悸。
弗蘭德深吸一口氣,終於上前一步,擋在了雙方中間。
鬧到這一步,人,是肯定要不回來了。
這一點,弗蘭德看得比誰都清楚。
「寧宗主。」弗蘭德的聲音很沉,「人,是在我史萊克沒的,還請看在榮榮也曾是我史萊克一員的份上,不要為難唐三。」
寧風致看著弗蘭德,神色平靜,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弗蘭德院長哪裡話,突然知道這種訊息,難免會有些衝動,寧某能夠理解。」
「不過也希望弗蘭德院長能夠理解寧某,作為一宗之主,寧某考慮的總是要多些。」
「況且,小舞留在這裡,對她,對學院,甚至對你們都不是什麼好事。」
「今日發現的是七寶琉璃宗,難保明日發現的不會是武魂殿。」
聞言,弗蘭德沉默了,他清楚,寧風致說的話是對的。
若小舞的事情被武魂殿發現,或許他們都要受到牽連。
被七寶琉璃宗抓走,至少小舞短時間內不會有危險,也不用擔心受到虐待。
「呵,寧宗主何必說的如此冠冕堂皇,無非是想要將小舞的魂環魂骨留給寧榮榮罷了。」
玉小剛冷笑了一聲,直接撕破了寧風致與弗蘭德交流間的偽裝。
此話一出,眾老師學員紛紛將目光投向了寧榮榮。
原本寧榮榮還對將來要對小舞出手有些不忍,可當這麼多質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一刻,她刻在骨子裡的那股高傲頓時被激發出來。
「是又何如!」
「玉小剛,你難道就沒想過把小舞留給唐三?」
「還兄妹,說的好聽,不過是以前饞人家身子,現在饞人家魂環魂骨,裝什麼聖人!」
聽到寧榮榮竟敢如此侮辱他,唐三剛要爆發,就被一道強大的魂力死死壓制,連開口說話都做不到,只能滿眼憤恨的怒視著寧榮榮。
寧榮榮哪裡知道骨斗羅做的這些,只當是她戳中了唐三的內心,這才讓他啞口無言,當即說的更起勁了。
「你瞪什麼瞪,我說錯了嗎,你敢說你就只是拿小舞當妹妹?」
「要不是小舞跟我說我還不知道,六歲就跟小舞睡在一起,我呸!真噁心!」
「小舞是魂獸化形不知道男女之別也就算了,你也不知道嗎?」
「明明什麼都明白,還騙小舞跟你睡了六年,怎麼會有你這麼噁心的人啊!」
寧榮榮這話一出,學院裡其他人看唐三的眼神都變了。
畢竟...斗羅大陸普遍早熟,六歲剛覺醒武魂不懂事還能理解,十二歲...屬實有點說不過去。
玉小剛對人心最是敏感,幾乎瞬間就洞悉了寧榮榮的目的,當即站出來替弟子說話。
「寧榮榮,你血口噴人,我弟子與小舞之事我也知曉,兩人以兄妹相稱,從未有過逾越之舉!」
「呦,罵他忘了罵你是吧!」
寧榮榮罵起人來面相都變了。
「還此事你也知曉,你這麼大把歲數了,怎麼說話一點臉都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