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位是唐三?」
話落,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隊伍末尾。
唐三站了出來,神色不卑不亢,拱手行禮。
「太子殿下。」
雪清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眼,臉上笑意更盛,快步上前,虛虛扶了一把。
「不必多禮。」
「本宮也是方才聽人說起,戰隊裡來了位十二歲便有三十四級的少年天才,心癢難耐,這才不請自來,沒打擾你們吧?」
雪清河話說的十分客氣,沒有半點太子架子,倒像個慕名來訪的同輩。
唐三直起身,不疾不徐:「殿下言重了,唐三不過僥倖,當不起天才二字。」
「誒,十二歲三十四級,可不是僥倖二字就能做到的。」雪清河笑著搖頭,順勢同唐三攀談,「本宮聽人說,你的武魂是藍銀草?」
「是。」
「好,好得很。」雪清河不掩讚嘆,「能將藍銀草修煉到如此地步,唐兄弟果然不同凡響。」
「聽說唐兄弟你昨日加入戰隊前,還曾切磋過一場,並以三十四級戰勝三十九,可見唐兄弟並非空有魂力之人。」
「倒是應了唐兄老師那句話,沒有廢物的武魂,只有廢物的魂師!」
唐三心裡微微一動。
抬眼又看了看這位太子,對方笑意溫潤,眼神真誠,瞧不出虛偽。
可越是這樣,唐三心裡就越發警惕。
兩世為人,唐三很清楚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一位儲君專程來看他一個剛入隊的學員,還折節下交,所圖者,絕不會只是一句少年天才。
唐三心思翻湧,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陪著周旋,也想趁機看一看,這位名滿天斗的太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雪清河卻彷佛是真起了愛才之心,拉著唐三問了許多。
問藍銀草如何修煉、魂環如何配比、師承何處、平日可缺什麼,言語熱絡。
——
聊得一陣,雪清河的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場中。
玉天恆垂著眼站在一旁,幾名隊員也都神色淡淡的,那氣氛,總歸不像是尋常訓練後該有的鬆弛。
他溫聲開口,像是隨口一問。
「本宮方才進來,就覺著這訓練場裡,似乎有些凝滯。」
「可是出了什麼事?」
秦明心裡咯噔一下,連忙笑著上前半步。
「讓殿下見笑了。」
「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訓練理念上有些不合,隊員之間拌了兩句嘴,一點小摩擦,不妨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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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嘛,對怎麼練、怎麼打,各有各的想法,時常就會爭辯兩句。」
雪清河瞭然點頭,倒沒深究。
「訓練理念上有爭執,是好事,說明都上心了。」
雪清河語氣溫和。
「不過戰隊一道,貴在齊心,尤其大賽就在眼前,有什麼分歧,還是儘早解決的為好,以免在賽場上出現問題。」
「殿下說的是。」秦明連聲應下,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雪清河沒再追問,又轉回唐三身側,那熱絡勁兒半點沒減,言語間的交好拉攏,幾乎擺到了明面上。
「......往後在學院裡若有什麼難處,儘管讓人遞話到東宮。」
雪清河拍了拍唐三的肩。
「你這樣的天資,不該被埋沒。我天斗,正缺你這樣的好苗子。」
「多謝殿下厚愛。」
唐三拱手,禮數周全,刻意迴避雪清河拉攏。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各有滋味。
玉小剛矜持地站著,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太子看重唐三,他這個做老師的正好借勢重新鋪開局面,他甚至巴不得唐三應下這份交情。
秦明賠著笑,只盼著這一頁趕緊翻篇。
——
可這一切,最緊張的,是葉泠泠。
從雪清河開口問「哪位是唐三」起,她那顆心就提了起來。
她看著太子一步步走近,看著他溫和地笑、親暱地攀談,看著兩人越聊越熟絡,看著那毫不掩飾的拉攏之意,垂在身側的手,不知不覺攥緊了。
不行。
作為少數知曉葉寒目的人,葉泠泠十分清楚如果唐三與皇室之人有過多牽扯,會對葉寒造成多大的威脅。
葉寒費了那麼多心思,要的就是把唐三擋在皇室的視野之外。
如今太子主動湊上來,一旦唐三應了招攬,成了東宮的人,遲早會進入雪夜大帝視野。
屆時恐怕要滿盤皆輸。
必須要想個辦法才行。
心思急轉之下,葉泠泠有了主意。
抬眼一掃,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這會兒都黏在雪清河和唐三身上,沒人留意她。
葉泠泠輕輕往獨孤雁身邊挪了半步,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飛快說了幾句。
獨孤雁先是沒在意,聽著聽著,眼睛一點點瞪大。
等葉泠泠說完,她猛地轉過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她,那眼神,活像頭一回認識這個素來溫溫柔柔的姐妹。
葉泠泠沒有多解釋,只迎著她的目光,極輕、卻極篤定地點了點頭。
若可以,她也不想把雁子推到前頭。
可這事由她來做,太突兀了。
只有雁子來做才合情合理。
她本就脾氣火爆,本就對玉小剛憋著一肚子火,剛剛還嚷過要退隊,由她來說這些話,誰也不會覺得意外。
獨孤雁盯著她看了兩息,心裡雖還壓著一堆疑惑,可話到嘴邊,到底咽了回去。
她還是選擇了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姐妹。
獨孤雁深吸一口氣,越眾而出。
「秦明老師。」
獨孤雁聲音不高,卻讓場上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我有話要說。」
秦明正賠著笑,聞言心裡咯噔一下,那點剛壓下去的不安又翻了上來。
「雁子,有什麼事回頭再說,殿下還在這兒...」
「那正好,剛好當著太子殿下的面把話說清楚,還能給我們評評理!」
獨孤雁揚著下巴,直接當著雪清河的面把話攤開。
「我今天就要退出學院戰隊!」
此話一出,戰隊眾人皆是一驚,誰都沒想到獨孤雁會這麼直接,絲毫不顧及太子也在。
秦明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就在方才,他還賠著小心,跟太子說那點動靜不過是訓練理念不合、小摩擦、不妨事。
結果這才過去幾分鐘,獨孤雁就當著太子的面,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秦明只覺得臉上發燙,難堪得無地自容,偏生當著儲君的面,發作也不是,圓場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