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河顯然也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意外。
「哦？」
雪清河看向獨孤雁，語氣依舊溫和。
「這位應該是獨孤小姐吧？」
「好端端的，為何要退出學院戰隊呢？」
獨孤雁到底不是個有城府的，被雪清河這麼一問，那點準備好的說辭先亂了三分，下意識就往葉泠泠的方向瞥了一眼。
雖然很快獨孤雁便收回目光，但這一幕卻還是被雪清河捕捉到了。
雪清河臉上笑意沒變，溫潤如常，利用餘光暗中觀察。
葉泠泠嗎？
她想做什麼？
看來調查有誤啊，這兩個女孩，似乎葉泠泠才是那個真正的主導者。
獨孤博和葉家的關係，恐怕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
獨孤雁定了定神，輕哼一聲道：「沒什麼好端端的，我就是不想繼續在戰隊待下去了。」
「原本我加入戰隊，是因為當初學院說戰隊為了代表天斗去魂師大賽爭名次。」
「結果現在呢，學院弄來一個二十九級的廢物大魂師來給我們當領隊。」
「還要讓這個廢物來教我們怎麼訓練，怎麼戰鬥，怎麼配合。」
「他一個要等級沒等級，要戰鬥經驗沒戰鬥經驗的傢伙，學院到底憑什麼覺得他能教我們？」
「學院到底是想拿名次，還是想利用我們給這個廢物博名聲？」
雪清河下意識便往玉小剛那邊看了一眼。
玉小剛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先是褪了，又一點點漲上來，青白交錯。
雪清河將這情形看在眼裡，眸底掠過一絲異色，這才像是回過神，轉頭看向秦明，眉頭微蹙。
「秦老師，是這樣嗎？」
秦明額角見了汗，支支吾吾地躬身。
「回、回殿下，此事...是三位教委的安排。」
「不過，大師他雖魂力不高，可理論功底卻十分出眾，當真是有真才實...」
玉小剛站在一旁，臉上一陣發燙，有心自己開口分辯，又覺得此刻多說多錯，正遲疑著。
「行了，我知道了。」
雪清河抬手打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轉向獨孤雁，神色放緩。
「獨孤小姐，你心裡不痛快，清河能理解。」
雪清河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幾分推心置腹。
「可你也知道，我天斗已經連著好幾屆，沒在魂師大賽上拿出過像樣的成績。」
「你們這一屆，是歷屆天賦最好的，多少雙眼睛盯著，你這時候退出，實在可惜。」
雪清河看著她，言辭懇切。
「你看這樣行不行——給清河一個面子，暫且在戰隊裡多留些日子。」
「你說的事我記下了，回頭我親自去找三位教委聊聊，三日之內，定給你一個答覆，如何？」
這一番話滴水不漏，既給了台階，又應下了事，還把面子賣了個乾淨。
——
但，獨孤雁反倒遲疑了。
她站在原地，一時拿不定主意。
論起來，她們獨孤家向來站在雪星親王那一邊，與這位太子並不算親近，可人家太子都把話說到這份上、親自開口了，她再一口回絕，未免太不識抬舉，傳出去也不好聽。
可她又實在摸不透，泠泠方才那番耳語，到底想要她做成什麼樣，萬一這頭應下了，反倒壞了泠泠的計劃。
她這一遲疑，落在葉泠泠眼裡，心頓時一提。
不好，雁子要被說動了。
一旦應下「多留幾日」，她們就還困在玉小剛的一隊裡，獨孤雁突然站出來反倒畫蛇添足。
最關鍵的是，三天後，又給了太子一個合理來見唐三的理由。
想到這，葉泠泠再顧不得別的，連忙走上前，伸手握住獨孤雁的手，把話頭接了過來。
「不必勞煩太子殿下，今日之事其實不過是小事而已。」
「不瞞太子殿下，想退出戰隊的，不只是雁姐，還有我。」
「我們其實早就想退出學院戰隊了，只是一直沒尋到機會，跟秦明老師開口。」
秦明在旁邊聽得一愣。
「自從我和雁姐請假返回學院以後，便一直無法真正融入學院戰隊當中，團戰配合也一直都不太契合。」
「當然，我說這些並非是指同學們不好，只是我與雁姐的戰鬥理念與團隊衝突，實在無法融合。」
「先前學院兩次與天水學院友誼切磋，落敗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已經能說明問題。」
「既如此，我和雁姐也就不想拖累其他隊員了。」
「剛好，昨日唐三同學入了學，戰隊人員多出一人，領隊也進行了更換，戰術和配合方面都需要重新調整。」
葉泠泠頓了頓。
「此時我與雁姐退出，學院只需再從學院內找一名同學入隊即可。」
「相信隨便任何人，應該會比我與雁姐更加契合戰隊。」
雪清河臉上的溫和斂了幾分，露出真切的為難。
「泠泠妹妹，這...魂師大賽對我天斗事關重大，你與獨孤小姐又都是戰隊主力，你們若是退出，大賽上...唉！」
雪清河嘆息一聲，沒把話說完，但為難之意已經很明顯。
「這點太子殿下盡可放心。」葉泠泠道，「我與雁姐退出一隊後，會轉入天斗二隊，同樣會代表天斗去參賽。」
「也許到時兩支隊伍都能取得不錯的成績也不一定。」
「二隊？」雪清河眉梢一挑，語氣里透著不解，「泠泠妹妹，這又是為何呢？」
「據清河所知，二隊只是占個名額，戰隊內並無其他出眾成員。」
葉泠泠沒有立刻答。
她像是有些遲疑，目光在四周眾人臉上輕輕轉了一圈，這才重新看向雪清河，聲音壓低了些。
「太子殿下，此事...是獨孤爺爺親自交代下來的，其中緣由，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不知殿下，能否換個地方說話？」
雪清河與她對視片刻，又抬眼掃了一圈正豎著耳朵聽動靜的眾人，若有所思。
片刻，他緩緩點頭，唇角重新漾開溫潤的笑。
「好。」
「既然是獨孤博冕下的安排，那定有深意。」
雪清河側過身，抬手一引。
「二位妹妹，咱們就先借學院的會議室一用，去那兒，再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