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掩上,隨從盡數退了出去,屋內只餘三人。
葉泠泠與獨孤雁在客位坐下,雪清河沒去坐主位,只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姿態隨意,半分沒有儲君的排場。
在來這間會議室之前,他心裡其實已經轉過好幾個念頭。
獨孤雁當眾鬧著退隊,葉泠泠又在背後推波助瀾,還特意把他單獨請出來——為的是什麼?
他可不相信葉泠泠做這些真的就只是為了退隊。
以葉泠泠和獨孤雁的背景,在學院內說上一句來去自由都不為過,真要是為了退隊,完全可以誰也不說,直接走人。
故意挑他在場的時候演這麼一出,絕對另有深意。
雪清河端起茶盞,溫潤的目光落在葉泠泠身上,打算先聽她怎麼開口。
「泠泠妹妹。」
他率先開口,聲音和緩。
「先前在訓練場,你說換戰隊一事與獨孤博冕下有關,可否詳細說說?」
葉泠泠垂著眼,像是斟酌了片刻,這才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遲疑。
「太子殿下,此事...說來話長。」
「我有一個表弟,幾年前家中長輩遇害,家中只剩一位爺爺,生活不易,因此來投奔我家。」
「表弟運氣好被獨孤爺爺看中,收在身邊做了弟子。」
雪清河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我那表弟,天賦實在太過驚人。」葉泠泠輕聲道,「獨孤爺爺說,像他這樣的天資,不該埋沒在鄉野、籍籍無名,因此一直想安排他出來,代表學院去打這一屆魂師大賽。」
「前些日子,獨孤爺爺還特意找過我,說想讓我和雁姐一道,陪著我那表弟參賽,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這話落下,屋內靜了一瞬。
雪清河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真切地凝住了。
這並非偽裝,他是真愣了。
他在天斗多年,對那位毒斗羅的性子再清楚不過。
獨孤博孤僻冷傲、獨來獨往,連武魂殿都不放在眼裡,眼裡就只有他的孫女獨孤雁。
從未聽說過他給其他人好臉色,如今他竟然收了弟子?
雪清河下意識往獨孤雁那邊看了一眼,像是求證。
獨孤雁知道葉泠泠說的人是葉寒,點點頭表示是這麼回事。
本還想說些其他的,但葉泠泠放在膝上的手便輕輕碰了碰她。
獨孤雁當即閉嘴,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這細微的一幕落在雪清河眼裡,他沒作聲,心裡那點探究反倒更濃了。
葉泠泠本身的天賦他看在眼裡——這般年紀、四十級魂宗,又是九心海棠一脈的傳承,放眼整個天斗都數不出第二個。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提起那位表弟時,語氣里竟明明白白帶著幾分自愧不如。
一位封號斗羅,執意要讓一個少年出來揚名,不惜把親孫女也塞過去做隊友。
「原來如此。」
雪清河緩緩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
「泠泠妹妹,你說你那位表弟天賦驚人,又被毒斗羅冕下收為弟子。」
「不知他這天賦,究竟好到了什麼地步?」
聽到這話,葉泠泠垂下的眼帘輕輕一顫,心底卻是一松。
果然上鉤了!
然而,葉泠泠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獨孤雁反倒先忍不住了。
「我來說!」
獨孤雁往前湊了湊,眉眼間那點不耐煩早散了,提起那人,她竟也來了精神。
「太子殿下你是沒見過,那小子是真邪門。」
「我跟你說,就前陣子他——」
「雁姐。」
葉泠泠柔聲打斷,語氣輕輕的,眼神卻遞了過去。
看似不滿阻止,實則心中直呼雁姐乾的漂亮!
獨孤雁又哪裡能知道葉泠泠的小心思,還以為她真生氣了,被她看得一噎,悻悻地靠回椅背。
「我閉嘴。」
「抱歉,太子殿下,獨孤爺爺交代過,表弟的事,不好在外人面前多說。」
葉泠泠朝雪清河歉意頷首,隨即神色認真起來。
「實在抱歉,我那表弟的天賦,實在驚世駭俗,說出來,恐怕殿下也未必肯信。」
她頓了頓,像下了某種決心。
「我只能說,便是昨日那位入學的唐三同學...也遠不及我那表弟。」
葉泠泠說完,便安靜等著,等著看這位太子臉上該有的震動。
可出乎意料。
雪清河聽完,神色竟沒多少變化,只淡淡點了點頭,像聽見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這一下,反倒輪到葉泠泠心裡咯噔一沉。
她面上維持著平靜,心底卻飛快轉了起來,將方才那番話反覆回想。
應該並無差錯才對,太子為何是這般反應?
雪清河的目光在她臉上一轉,似也意識到自己反應太過平淡,當即溫聲補了一句,將話頭接過去。
「泠泠妹妹,你只這般說,清河實在難以憑空想像。」
「不若說得具體些——比如你那位表弟今年多大?如今魂力又到了多少級?」
「這...」
葉泠泠臉上露出幾分為難,輕輕搖頭。
「恐怕要讓殿下失望了。我那表弟既已拜在獨孤爺爺門下,他的具體情形,沒有獨孤爺爺點頭,我做晚輩的,實在不好多嘴。」
她像是輕輕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忍住,多說了半句。
「不過太子殿下都這麼問了,我就再多說一句。」
葉泠泠看了一眼身旁的獨孤雁,聲音放輕。
「雁姐在戰隊裡,已算得上數一數二,可在我表弟面前,她...」
葉泠泠沒有把話說完,只搖了搖頭。
獨孤雁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卻難得沒反駁,反倒像是預設了。
雪清河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那點好奇,像被人拿羽毛輕輕搔著,越發難耐。
他還想再追問,葉泠泠卻已經笑著把話封死了。
「前些日子在落日森林,我親眼見他做過些事,本想說與殿下聽,可轉念一想,獨孤爺爺對我那表弟很是看重,若知道我在外面多嘴,回頭該怪我了。」
她抬眸,眼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還望殿下體諒。」
雪清河眼底掠過一絲可惜,隨即爽朗笑了。
「罷了,是清河強人所難了。」
「現在不知道也無妨。」
「你表弟既然要入學院戰隊,那便同在一處,本宮相信遲早會有親眼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