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斗皇家學院,教委議事廳。
日頭正好,透過雕花窗欞斜切進來,在青磚上鋪出一格一格的光。
三位教委圍坐在紫檀長案後,案上攤著名冊,茶盞里騰著裊裊白汽。
門,忽然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沒有通傳。
夢神機抬眼,先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青衫年輕人,黑髮松松束著,懶洋洋邁進門來,那雙眼睛微垂,隱約透著一抹通透的碧綠。年輕人身後,還跟著個少年。
三位教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疑惑。
這年輕人,面生得緊。
天斗皇家學院的學員、世家子弟,他們基本都認識,可眼前這張臉,他們卻半點印象都沒有。
對方氣息看著也不算張揚,他們還以為是哪個不知規矩的世家子弟,走錯了地方。
夢神機放下名冊,沉聲開口。
「這位小友,此處是教委議事廳,不容擅闖。」
「你是哪家的子弟,登門有何——」
「哪家的子弟?」
青衫年輕人腳步一頓,像聽見了什麼趣話,慢悠悠抬起眼,碧綠眸子裡閃過一絲戲謔。
「幾年沒見,你們三個實力沒漲,眼神反倒退步了。」
三位教委一愣。
夢神機心頭莫名一跳。
正待細看,那年輕人卻懶得再打啞謎,腳下微微一動。
嗡——
九枚魂環,自他腳下一枚接一枚升起,盤在周身,靜靜懸浮。
黃、黃、紫、紫、黑、黑、黑、黑、黑。
隨著九環升起,一股封號斗羅獨有的沉凝氣息,如山如淵朝四方壓散。
案上茶盞「咔」地輕顫,窗紙簌簌,三位教委只覺肩頭一沉,像有一座無形的山當頭罩下。
三人臉色齊變,「唰」地起身,椅子腿在青磚上刮出刺耳聲響。
封號斗羅!
這竟然是一位封號斗羅!
夢神機到底是三人之首,驚濤駭浪下連忙領著白寶山、智林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晚輩等,見過封號斗羅冕下!」
「冕下恕罪,晚輩等有眼無珠,未曾遠迎!」
三個老傢伙低著頭,心裡卻在瘋狂打轉。
這到底是哪位封號?
那張臉二十出頭,年輕得過分,大陸在冊的封號斗羅哪一位不是成名數十年的老前輩?
他們搜遍記憶,也對不上這麼一位年輕冕下。
可對方身上那股子危險氣息,又隱隱有幾分熟悉。
「起來吧。」
青衫年輕人看著三人畢恭畢敬、卻死活認不出他來的模樣,眼底那絲得意幾乎藏不住。
他也不忙點破,揹負雙手慢悠悠踱了兩步,聲音是年輕的,那欠揍的調子卻一如既往。
「老夫是樣貌變了,又不是聲音變了,到現在還認不出老夫嗎?」
老夫?
三位教委身子同時一震。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張口自稱「老夫」......
夢神機猛地抬頭,目光掃過那雙碧綠的、開合間隱有豎瞳冷意的眼睛。
再聯想到這語氣、這自稱、還有那股刻進骨子裡的危險——
一個荒誕到極點、卻又唯一對得上的名字,猛地撞進腦海。
老人瞳孔驟縮,聲音都劈了叉。
「獨、獨孤冕下?!」
「您是,毒斗羅,獨孤冕下?」
白寶山、智林齊齊倒抽一口涼氣,三張臉齊刷刷僵住。
獨孤博?
這特麼是獨孤博?
獨孤博不是個年過花甲的老頭嗎?
這特麼才幾年沒見啊,怎麼年輕成這樣了?
白寶山和智林想破頭都想不明白,眼前這個二十出頭、黑髮年輕,到底哪裡像獨孤博了?
獨孤博咧嘴一笑。
「算你還沒老糊塗。」
三位教委徹底懵了,你看我、我看你,只覺腦子一團漿糊。
獨孤博這是...返老還童了?
還有,他這好像不僅僅是變年輕了,剛剛他釋放的氣息,似乎...比以前要更強了...
獨孤博小裝了一下,心情不錯,但也沒忘了正事,側身把身後的少年讓了出來。
「老夫今日來,是給你們送個人。」
「吶,這是我弟子,葉寒。」
「入二隊的事情,我孫女和泠泠丫頭應該都跟你們說了。」
「手續什麼你們處理一下,人先給你們帶來了。」
三位教委的目光,這才落到那少年身上。
少年一身素淨青衫,冰藍長發用木簪束著,眉眼清俊,不卑不亢,朝三人從容拱手。
「晚輩葉寒,見過三位教委。」
「好,好。」夢神機嘴上應著,心裡卻在飛快掂量。
獨孤博收徒這事,前幾日太子領著兩個女娃來解散二隊時,他確實聽過一耳。
當時他還以為是毒斗羅一時興起呢。
如今看來,恐怕沒這麼簡單。
獨孤博抬手在葉寒肩上重重一拍,沖三位教委一擺手。
「人交給你們了,給老夫照顧好了。」
「誰敢讓他在學院裡受半點兒委屈——」老傢伙拖長調子,碧綠眼睛掃過三人,「老夫回頭親自找他算帳。」
說完轉身就走,到門口又懶懶丟下一句。
「我去看看我那孫女。」
話音還在樑上繞,人已經沒了蹤影。
三位教委哪裡想得到,獨孤博壓根不是去看孫女,他是為了將葉寒入學訊息傳給葉泠泠。
讓泠泠趕緊遞話進宮,把太子這條大魚調出來,太子如果不來,這場戲的效果可就沒那麼精彩了。
——
獨孤博離開後,夢神機等人鬆了口氣,重新落座,看向葉寒的目光和善了不少,卻也藏著三分考校。
「葉寒同學,你雖是冕下親自送來的,但按規矩,測試還是要過。」
「老夫先試試你的底子,放鬆,別緊張,正常發揮即可。」
葉寒點點頭,負手立在廳中。
夢神機眼皮微垂,一股魂力威壓無聲鋪開,像一潭忽然漫起的水,朝那道青衫身影不疾不徐壓了過去。
三十級。
這是他們對戰隊天才的考核標準,尋常三環魂尊被這股威壓當頭罩住,少不得身形一沉、趕忙運魂力相抗。
葉寒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那股威壓涌到他身前三尺,像撞上一塊沉在水底的礁石,無聲無息自己散了。
他甚至有那閒工夫,垂眼掃了一下被風掀起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