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咬牙道：
「本宮此前被禁足在東宮，連宮門都出不得，
如何調兵去琅琊山？本宮是罵過琅琊閣，
可罵幾句便成了滅門兇手？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謝玉沉默了片刻。
太子的反應不像作假。
可若不是太子，誰能動用那支神秘騎兵？
謝玉目光一沉，又問：
「那慶曆軍呢？」
太子一愣。
「什麼慶曆軍？」
謝玉緩緩道：
「慶曆軍都督徐安謨，是殿下的表弟。
若那支騎兵並非東宮府兵，而是慶曆軍精銳，
外人一樣會把帳算在殿下頭上。」
太子聽得火氣更盛。
「本宮根本沒給徐安謨傳過信！禁足期間，
東宮所有往來都被盯著，本宮如何調動慶曆軍？
謝玉，你到底是來幫本宮想辦法，還是來審本宮的？」
謝玉在殿內來回踱步，語氣沉重。
「殿下，若您沒有動手，
那便說明有人故意把這口鍋扣到東宮頭上。」
太子冷笑。
「除了蕭景桓，還能有誰？」
謝玉沒有立刻點頭。
他也懷疑譽王。
可問題在於，譽王手中明面上沒有這樣一支重甲騎兵。
若說是雲南鐵騎，遠在南境，調動痕跡瞞不住。
若說是慶國公的人，數量和戰力也對不上。
謝玉越想越覺得此事棘手。
「殿下，此事不能硬辯。越辯，越讓人覺得心虛。
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朝臣，尤其是六部。」
太子正要說話，殿外太監匆匆進來，跪地稟報。
「殿下，戶部尚書樓之敬求見。」
太子和謝玉同時一愣。
太子皺眉道：「樓之敬？他怎麼來了？」
樓之敬是戶部尚書，也是東宮最重要的錢袋子。
這些年，太子暗中斂財、收買官員、賞賜門客，
許多銀錢都靠樓之敬周轉。
可為了避嫌，兩人除了私下分帳，幾乎不在明面上來往。
如今樓之敬深夜求見，顯然不尋常。
謝玉低聲道：「殿下，見一見。」
太子沉著臉道：「讓他進來。」
殿門很快開啟。
樓之敬一路小跑衝進來，官帽都歪了，臉上全是驚慌。
他剛進殿，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太子殿下救命！求殿下救救臣！」
太子心頭一跳。
「樓大人，你慌什麼？出了何事？」
樓之敬抬起頭，嘴唇都在發抖。
「殿下，臣這次怕是要完了！」
……
與此同時，譽王府後院。
葉宇航剛回府不久，便換下了入宮的衣袍，盤膝坐在靜室之中。
王道真氣在體內緩緩運轉。
片刻後，門外傳來輕緩腳步聲。
秦般弱走入院中。
她進門後，先看了一眼葉宇航，笑著欠身。
「殿下，蘇先生動手了。」
葉宇航緩緩睜眼。
秦般弱語氣帶著幾分興奮。
「今日他帶著蕭景睿、言豫津到了京兆衙門報案，
說自己剛買下的宅子井中有死人骸骨。
京兆府派人去查，果然在蘭園枯井下挖出了十來具女性屍骨。」
葉宇航起身，走到桌邊坐下。
秦般弱上前替他倒茶，繼續說道：
「此事已經傳開了。滿城都在議論，
說蘭園藏屍，駭人聽聞。
京兆尹高升被嚇得不輕，已經下令封鎖蘭園，限期破案。」
葉宇航微微一笑。
「梅長蘇出手倒快。」
秦般弱輕笑道：
「他帶著蕭景睿、言豫津報案，
身份擺在那裡。京兆府不敢怠慢。
太子那邊就算想壓，也已經來不及了。」
葉宇航喝了一口茶，神色淡淡。
樓之敬這位戶部尚書，終於要被梅長蘇拖下水了。
秦般弱看出他的心思，低聲道：
「殿下，梅長蘇這一步，很像是專門沖著太子去的。」
葉宇航放下茶盞。
「不是沖太子，是沖太子的根基。」
秦般弱眼中多了幾分明悟。
「戶部？」
葉宇航點頭。
「太子的權勢，一半靠儲君名分，一半靠銀子。
樓之敬在戶部多年，替太子斂財無數。
只要樓之敬倒了，太子的銀路就斷了。」
秦般弱眼波流轉，笑意更深。
「殿下說得是。
樓之敬若倒，戶部尚書的位置便會空出來。
對殿下而言，這是天賜良機。」
葉宇航看了她一眼。
「盯緊京兆府，也盯緊東宮。
梅長蘇不會只報案，他後面一定還有安排。」
秦般弱欠身。
「般弱明白。」
她頓了頓，又說道：
「對了，殿下先前吩咐查琅琊閣老閣主的下落，
紅袖招已經有訊息了。」
葉宇航目光一動。
「說。」
秦般弱收起笑意，聲音也認真了些。
「老閣主已經抵達金陵。」
葉宇航手指在桌面上輕點。
藺晨死了。
琅琊閣被滅。
老閣主來金陵，絕不是為了弔唁那麼簡單。
秦般弱低聲問道：
「殿下，需不需要提前派人盯住他？」
葉宇航道：「盯著，但不要驚動。」
秦般弱立刻應下。
「是。」
葉宇航看著窗外夜色，淡聲道：
「他若想報仇，最先找的未必是本王，而是太子。」
秦般弱笑了。
「太子這次真是百口莫辯。
琅琊閣老閣主若也認定是東宮動手，太子怕是要頭疼了。」
葉宇航沒有再說話。
這正是他要的局面。
太子身上揹著琅琊閣血案，樓之敬又被蘭園案纏住。
一明一暗，兩把刀同時落下。
東宮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
三日後。
譽王府後院的演武場內。
霓凰手持長纓槍，槍尖一抖，直取葉宇航肩頭。
她身穿勁裝，髮絲高束，額角已有細汗。
自從嫁入譽王府後，她去軍營的次數少了許多。
平日裡除了處理南境傳來的軍務，最惦記的便是練武。
夏冬曾多次提到葉宇航實力深不可測，霓凰心中早有好奇。
今日閒來無事，她便直接提槍邀戰。
葉宇航手中握著一柄長劍，抬手擋下槍勢。
兵器碰撞，聲響不斷。
霓凰的槍法出自戰場，招招乾脆，力道沉穩，殺伐氣很重。
可這裡不是戰陣。
沒有戰馬衝鋒，沒有軍陣配合，她的槍法威力少了幾分。
葉宇航則不同。
王道真氣運轉之下，劍勢越打越穩。
十餘招後，霓凰便開始後退。
她咬了咬牙，槍桿一轉，想要強行壓住葉宇航的劍鋒。
葉宇航卻只是手腕一震，
長劍貼著槍桿滑過，劍尖停在她肩前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