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弱心頭微震。
她很清楚，如今譽王雖權勢滔天，可梁帝還在。
朝臣畏懼譽王，卻更畏懼皇權。
但若六部盡歸譽王手中，
朝廷政令、官員升遷、刑獄審判、
錢糧調撥、軍務運轉、禮制名分，都要經譽王府的手。
到那時，就算梁帝有心壓制，也會處處掣肘。
秦般弱低聲道：
「殿下，若真到了那一步，陛下那邊……」
葉宇航看向她，神色平靜。
「本王心中有數。」
他走回桌旁坐下，聲音很淡。
「父皇寵愛本王，這是真的。
但寵愛，不代表會把皇位傳給本王。」
秦般弱不敢接話。
她知道譽王的身世一直是禁忌。
葉宇航卻不避諱。
「本王身上有大梁皇室血脈，也有滑族皇室血脈。
僅憑這一點，父皇就必然會產生動搖。」
秦般弱低頭道：
「殿下如今聲勢已成，未必沒有機會。」
葉宇航笑了一聲，笑意很冷。
「機會從來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搶來的。」
秦般弱抬頭看他。
葉宇航的聲音平穩，卻透著不容動搖的決斷。
「父皇若願意無視血統，把皇位傳給本王，本王便按規矩來。
父皇若顧忌血統，那本王便親手去取。」
秦般弱心中發熱，立刻跪下。
「般弱願為殿下效死。」
葉宇航抬手。
「起來。忠肅侯府那邊，先不急著登門。
等蘭園案徹底牽出樓之敬，本王再出手。」
秦般弱起身，正要應下，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灰鷂快步進來，單膝跪地。
「殿下，京兆衙門那邊有動靜。」
葉宇航眉梢微動。
「說。」
灰鷂沉聲道：
「蘭園藏屍案已查到張晉身上。張晉雖已身死，
但他生前的心腹管事被京兆府拿下。
高升原本準備明日入東宮面見太子，
方才卻突然下令連夜審訊那名管事。」
秦般弱臉色一變。
「高升倒是精明。他這是看出太子突然過問案子有問題，
所以想先摸清內情。」
葉宇航淡淡道：「太子不會讓他安心審。」
灰鷂低頭道：
「紅袖招暗樁傳來訊息，東宮燈火未熄，
太子已經知道高升連夜審人的事。」
葉宇航站起身。
「備車，兩個時辰後出發。」
秦般弱一怔：「殿下要去京兆衙門？」
葉宇航嘴角帶著幾分冷意。
「好戲要開場了，本王自然要去看看。」
……
翌日清晨。
京兆衙門外，街道兩側已經聚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蘭園藏屍案鬧得太大。
十幾具女子屍骨從枯井下挖出，滿城百姓都被嚇住了。
不少人一大早便守在衙門外，想知道京兆府今日會不會有新訊息。
衙門內，高升一夜未眠。
他坐在案後，眼中全是血絲。
一名捕頭低聲道：
「大人，東宮那邊又派人來催了，說太子殿下要您即刻入宮。」
高升揉了揉眉心。
「就說本官還在審案，
待審出結果，自會去東宮面稟。」
捕頭遲疑道：「大人，這樣會不會得罪太子？」
高升抬頭看他，語氣很重。
「蘭園枯井下十幾條人命，這案子已經傳遍金陵。
若不查清楚，本官的烏紗帽保不住。
太子殿下要問案情，本官自然要先有案情可稟。」
捕頭不敢再勸，連忙退下。
高升看向內堂方向，心中發沉。
那名管事雖然嘴硬，
可一夜審下來，已經露了不少破綻。
張晉、蘭園、風月暗娼、朝中權貴，
甚至隱隱牽扯到了戶部尚書樓之敬。
太子急著插手，多半不是為了主持公道。
高升正想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緊接著，衙門外響起東宮護衛的大聲呵斥。
「太子殿下駕到！還不速速開道！」
高升臉色一變，猛地站起。
衙門外。
太子蕭景宣坐在馬車中，臉色陰沉。
他昨夜等了高升一夜。
本以為高升會乖乖入東宮，沒想到這老狐狸竟用審案拖延。
若樓之敬被咬出來，太子的損失不止一個戶部尚書，
更是多年積累的銀路和人脈。
太子越想越怒，直接親自帶人趕到京兆衙門。
馬車停下。
東宮護衛立刻上前，推開圍觀百姓。
一名捕快硬著頭皮攔在衙門門口。
「太子殿下，京兆尹高大人正在審案，還請殿下稍候。」
太子掀開車簾，臉色瞬間黑了。
「你說什麼？」
捕快額頭冒汗，跪地說道：
「小人只是傳高大人的話，請殿下稍候片刻。」
太子氣極反笑。
「一個小小捕快，也敢攔本宮？」
東宮護衛上前一腳將捕快踹倒。
圍觀百姓嚇得連連後退。
有人低聲道：
「太子殿下這是怎麼了？
蘭園案還沒查清，他親自來衙門做什麼？」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聽說這案子牽扯大官，怕不是東宮也急了。」
竊竊私語傳入太子耳中，他臉色越發難看。
「高升呢？讓他滾出來見本宮！」
葉宇航站在遠處高樓之上，憑欄俯視。
秦般弱立在他身後。
她今日沒有穿艷麗衣裙，只著素色外袍，
遮住了紅袖招首領那份張揚。
「殿下，太子果然來了。」
葉宇航神色淡漠。
「他不來才奇怪。樓之敬是他的銀袋子，他自然坐不住。」
秦般弱看著下方，輕聲道：
「殿下，紅袖招的人已經查到藺老閣主的蹤跡。
他昨夜進城後，便消失在京兆衙門附近。」
葉宇航淡淡道：「那就對了。」
秦般弱眼神微動。
「殿下早就料到他會在這裡動手？」
葉宇航沒有回答，只看著街道盡頭。
下一刻，一道蒼老到嘶啞的怒吼突然炸響。
「還我兒命來！」
衙門外所有人都被嚇得一抖。
街道兩側，屋脊之上，
巷口暗處，同時衝出數十名江湖高手。
他們手持刀劍，動作迅疾。
為首的老者鬚髮皆白，
目光赤紅，手中長劍直刺太子咽喉。
那股殺意鋪開，衙役們只覺胸口發悶，連握刀的手都在發抖。
「護駕！護駕！」
東宮護衛驚聲大喊，立刻擋在太子身前。
京兆府衙役也慌忙拔刀。
街上百姓尖叫著四散奔逃，
有人摔倒在地，被同伴拖著往後爬。
「刺客！有刺客！」
一名護衛認出了老者，大聲喊道。
「那是琅琊閣老閣主！我見過他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