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弱微微欠身，語氣柔順。
「跟在殿下身邊久了，總能學到幾分。」
葉宇航沒有被她這句奉承帶偏，直接吩咐。
「撤回柳府的人。」
秦般弱一怔。
葉宇航繼續說道：「所有滑族眼線，一個不留。」
秦般弱很快反應過來，低頭應道：「是。」
柳澄既然已經答應合作，再在柳府安插眼線，便會留下刺。
這種老臣最忌被人盯著。
一旦被柳澄發現，今日的默契便會立刻裂開。
秦般弱立刻道：
「般弱這就去辦。今晚之前，
柳府所有人都會撤乾淨，不留痕跡。」
葉宇航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吧。」
秦般弱轉身離開，步子很快。
葉宇航回到廳內，重新坐下。
柳澄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難點，在梁帝那裡。
梁帝多疑，如果譽王再掌握戶部，勢必打破朝局平衡。
若他直接舉薦忠肅侯，梁帝會立刻懷疑忠肅侯已經倒向譽王府。
所以他偏要先推沈追。
沈追有能力，有資歷，是最應該被舉薦的人。
可越是合理，越能勾起梁帝疑心。
等梁帝對沈追起疑，再由柳澄提出忠肅侯這個中立權貴，才最順。
葉宇航眼中多了幾分冷意。
太子會推自己的人。
梅長蘇會想辦法讓靖王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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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會想制衡。
那就讓他們都忙起來。
……
年關越來越近。
東宮內。
太子蕭景宣坐在案前，臉色陰沉。
謝玉坐在下首，手邊放著幾份名單。
「殿下，戶部尚書之位不能再拖。」
太子冷冷道：「本宮當然知道不能拖。」
他抓起一份名單，狠狠拍在桌上。
「樓之敬這個廢物，死了還給本宮留下這麼大的爛攤子。
戶部現在亂成一團，各地錢糧奏報都壓著沒人敢批。
父皇已經不滿了。」
謝玉沉聲道：「所以必須儘快推一個人上去。」
太子抬頭看他。
「你覺得誰合適？」
謝玉指向名單中一個名字。
「戶部三品侍郎，趙學成。」
太子皺眉。
「趙學成？」
謝玉點頭。
「此人資質不算出眾，但勝在聽話。
樓之敬在時，他便一直偏向東宮。
若殿下扶他上去，戶部仍能回到東宮手裡。」
太子有些遲疑。
「他的能力，能壓住戶部嗎？」
謝玉道：「殿下，現在要的不是能臣，是自己人。」
太子沉默片刻，隨即點頭。
沈追那種人再能幹，也不會聽東宮的話。
「好。」
太子咬牙道：「本宮就推趙學成。」
謝玉拱手。
「臣會讓東宮一系官員一併上折。」
太子冷哼。
「這次絕不能再讓蕭景桓搶先。」
謝玉沒有接這句話。
他心裡卻清楚，譽王一定已經動了。
只是現在還看不出譽王的落點。
……
蘇宅。
蘭園已經修繕完畢，換了匾額，
成了梅長蘇在金陵的新宅。
火爐旁，梅長蘇披著厚裘，臉色蒼白，卻坐得很穩。
黎剛快步進來，低聲道：「宗主，拜帖被退回來了。」
梅長蘇手指微頓。
「柳澄退的？」
黎剛點頭。
「是。中書令府上的人說，柳大人年關事務繁忙，不便見客。」
梅長蘇沒有說話。
黎剛忍不住道：「宗主，柳澄這是託詞。」
梅長蘇淡淡道：「我知道。」
黎剛皺眉：「是譽王？」
梅長蘇看著爐中火炭，聲音很輕。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黎剛臉色難看。
「譽王出手太快了。
我們才準備接觸柳澄，他便已經搶先一步。」
梅長蘇垂下眼，心頭越發沉重。
「宗主，柳澄若倒向譽王，那戶部尚書的人選……」
黎剛話沒說完。
梅長蘇緩緩抬眼。
「譽王會推誰？」
黎剛道：「沈追？」
梅長蘇搖頭。
「沈追能幹，也清正。若我是譽王，不會直接推他。」
黎剛不解。
「為何？沈追若上位，總比太子的人強。」
梅長蘇低聲道：「梁帝不會願意讓譽王再拿戶部。」
黎剛明白了幾分。
梅長蘇繼續道：
「譽王若聰明，便不會硬爭。
他會先讓梁帝起疑，再借旁人之口，
推一個看起來中立的人。」
黎剛心中一緊。
「柳澄？」
梅長蘇沒有回答，只盯著爐火。
火炭燃得很旺，他的眼神卻越來越冷。
「查一查，忠肅侯府近來的動靜。」
黎剛立刻低頭。
「是。」
……
幾日後，養居殿。
下朝後，梁帝將太子和葉宇航留了下來。
御案上堆滿奏摺，全是舉薦戶部尚書的人選。
梁帝翻了幾本，臉色越看越難看。
「一個個寫得冠冕堂皇，真當朕看不出他們心裡的算盤？」
他將一份奏摺扔到案上。
高湛低頭站在旁邊，不敢接話。
太子心中一動。
他知道機會來了。
梁帝抬眼看向兩人。
「戶部尚書空缺至今，六部運轉不暢。
你們二人也說說，誰能補這個缺？」
太子搶先一步拱手。
「父皇，兒臣以為，戶部侍郎趙學成可堪此任。」
梁帝沒有說話。
太子繼續道：
「趙學成在戶部多年，熟悉錢糧賦稅，品級也夠。
樓之敬伏法後，戶部上下人心不穩，
若由趙學成接任，最能穩住局面。」
太子這點私心，幾乎寫在臉上。
趙學成平庸，做侍郎勉強可以，做尚書便差了許多。
梁帝心中不滿，卻沒有直接駁斥。
他轉頭看向葉宇航。
「譽王，你覺得呢？」
太子立刻看向葉宇航，眼神警惕。
他已經做好了反擊準備。
只要葉宇航敢推自己的人，他就咬死譽王染指戶部。
葉宇航卻拱手道：
「父皇，兒臣不曾插手戶部事務。
戶部這些年多由太子殿下打理，太子殿下想必更有話語權。」
太子愣了一下。
這話聽著謙讓，可他心裡反而更不踏實。
梁帝也看了葉宇航一眼，神色倒是緩了些。
「你不必刻意撇清。
朕既問你，便是要聽你的實話。」
葉宇航這才道：「既如此，兒臣便斗膽直言。」
梁帝點頭。
葉宇航道：「兒臣以為，戶部左侍郎沈追，遠比趙學成更適合。」
太子心頭一緊。
葉宇航繼續道：
「沈追與趙學成品級相當，但沈追理政能力更強。
這些年戶部諸多實務，實際多由沈追經手。
如今戶部動盪，若論穩住政務，沈追更合適。」
梁帝聽到沈追這個名字，眼神微動。
他對沈追有印象。
世家出身，卻不浮躁。
做事清楚，帳目穩當，是難得的實幹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