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中臉色驟白。
葉宇航話說到這個地步,他已經聽懂了七八分。
若何文新出事,他這個吏部尚書必亂。
只要他一亂,便會求刑部遮掩。
刑部若出手,那就是一根藤上牽出兩個尚書。
何敬中喉嚨發乾,連忙叩首。
「殿下明鑑!下官糊塗!」
「下官只想著犬子不成器,卻從未想到有人會借他對吏部下手。」
「下官有罪,請殿下責罰!」
葉宇航看到這幅情形,抬了抬手。
「起來吧。」
何敬中這才慢慢起身,腿都有些發軟。
葉宇航看著他,語氣緩了些。
「你是六部之中,唯一一位從一品尚書。」
「這一步,本王出過多少力,你心裡有數。」
何敬中連忙拱手,聲音發顫。
「下官銘記殿下大恩,絕不敢忘。」
葉宇航點頭。
「本王不是要拿你兒子問罪。」
「奪嫡之路,處處都是陷阱。
越是要緊的位置,越不能留下破綻。」
「你能守住吏部,本王自然會繼續用你。
可若你連家中紈絝都管不住,
叫旁人輕易抓住把柄,本王便不得不重新考慮。」
何敬中心頭一緊,再次躬身。
「殿下放心,下官回去之後,必定嚴加約束犬子。」
「從今日起,絕不許他再出入風月場所,
也絕不許他與那些狐朋狗友來往。」
「若他再敢惹事,下官親自打斷他的腿!」
葉宇航看著何敬中的臉。
這一次,何敬中是真怕了。
也真正聽進去了。
葉宇航淡聲道:
「本王敲打你,是因為你有用。」
「若換成無用之人,本王不會多說半句。」
何敬中聽得心中一熱,連忙拱手。
「殿下用心良苦,下官感激不盡。」
「下官這些年自以為在朝堂上行事穩妥,卻差點毀在家中逆子身上。」
「若非殿下今日提醒,下官日後只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葉宇航微微頷首。
「知道就好。」
他話鋒一轉,忽然問道:
「何文新可有官職在身?」
何敬中老臉一紅。
他何敬中貴為吏部尚書,掌天下官員仕途,
可自己的兒子偏偏連個像樣官身都沒有。
不是他不想安排。
實在是何文新爛泥扶不上牆。
就算硬塞到衙門裡當差,何敬中也怕他鬧出更大笑話。
何敬中低聲道:
「回殿下,犬子……並無官身。」
「他無心讀書,也不肯科舉,下官實在慚愧。」
葉宇航沒有嘲諷,只淡淡道:
「既然無官身,那便給他一個官身。」
何敬中猛地抬頭,眼中全是驚疑。
「殿下的意思是……」
葉宇航道:
「讓何文新來譽王府。」
「本王麾下,還缺一名洗馬。」
何敬中整個人都愣住了。
譽王府洗馬?
那可不是尋常雜役。
洗馬乃從五品文職,
負責王府儀仗、開路、文書輔佐,皇子王府皆可設定。
何文新那種紈絝,若按正途走,
十年也未必能摸到從五品的邊。
殿下竟然直接給他一個譽王府洗馬之職!
何敬中心口發熱,聲音都帶了顫。
「殿下……這……這如何使得?」
葉宇航看了他一眼。
「怎麼,你不願意?」
何敬中連忙躬身。
「願意!下官自然願意!」
「犬子能入譽王府當差,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激動得連話都差點說不利索。
「下官明日便讓他來王府報到,從今往後,
他若敢不聽殿下管束,下官絕不輕饒!」
葉宇航心中冷笑。
把何文新放在自己身邊,楊柳心妓館殺人案,
還沒起勢,就先斷了最關鍵的突破口。
何敬中卻不知這些。
他只覺得殿下這一步,是恩威並施。
何敬中再次深深一拜。
「殿下今日之恩,下官與犬子沒齒難忘。」
葉宇航擺了擺手。
「回去吧。記住,本王給你機會,是讓你把吏部守好。」
何敬中肅然道:
「下官明白。」
……
次日一早。
何敬中便帶著何文新到了譽王府。
何文新眉眼與何敬中有幾分相似,只是臉上多了紈絝子弟常有的倨傲。
不過今日,他那點倨傲被壓得很低。
顯然昨夜在家中沒少挨訓。
何敬中進府時,臉色嚴肅。
何文新跟在後面,走路都規矩了許多。
一進書房,何敬中便拱手行禮。
「下官拜見殿下。」
何文新也連忙跟著跪下。
「草民何文新,拜見譽王殿下。」
葉宇航坐在案後,抬眼看了何文新一眼。
這個人,若沒人管,確實能壞大事。
但也正因他不成器,才好拿捏。
葉宇航語氣平淡。
「起來吧。」
葉宇航看向灰鷂。
「帶他下去,辦理任職事宜。」
灰鷂拱手。
「是。」
他轉頭看向何文新,聲音冷硬。
「何公子,請。」
何文新連忙點頭。
「不敢勞大人,請。」
何敬中看著兒子這副老實模樣,心裡竟有些欣慰。
這逆子在外面誰都不服,
到了譽王府,終於知道怕了。
等灰鷂帶何文新離開,書房裡只剩葉宇航與何敬中。
何敬中這才開口:
「殿下,年終官員評核績考已近尾聲。」
「下官今日還有一事請示。」
葉宇航看著他。
「說。」
何敬中低聲道:
「太子一系這些年安插了不少地方官員。」
「如今樓之敬已倒,東宮氣勢受挫。
下官以為,是否趁著這次績考,將他們通通評差?」
「如此一來,來年調任升遷,便能狠狠削去東宮一層皮。」
葉宇航手指輕輕點了點案面。
何敬中這招不算錯。
若換成普通黨爭,這時候確實該痛打落水狗。
但現在不行。
太子已經被琅琊閣血案、蘭園案折騰得夠慘。
再在吏部績考上大規模清洗太子官員,
梁帝必定覺得譽王藉機擴張。
葉宇航淡淡道:
「不必。」
何敬中一怔。
葉宇航繼續說道:
「照常評定。」
「能過的讓他們過,該優的也給優。」
何敬中眼神一動,很快明白了幾分。
他試探著問:
「殿下是要在陛下面前顯出大度?」
葉宇航看了他一眼。
「太子現在越狼狽,本王越不能顯得太急。」
「吏部績考是天下官員都盯著的事。
若本王借你之手大肆打壓東宮,父皇會怎麼想?」
何敬中心頭一凜。
「陛下會覺得殿下勢大不容人。」
葉宇航點頭。
「所以照規矩辦。」
「太子的人若真有問題,按規矩評差。
若無大錯,不必故意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