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中徹底服了。
這一步若換成太子，多半早就恨不得把譽王一系官員全踩下去。
可譽王偏偏能忍。
能忍，才說明心裡裝著更大的局。
何敬中躬身道：
「下官明白了。」
「殿下放心，績考一事，
下官必按規矩辦，絕不讓旁人抓住話柄。」
葉宇航道：
「去吧。」
何敬中行禮告退。
……
譽王府書房內。
葉宇航靠坐在椅中，臉色平靜。
何文新的事，暫時穩住了。
梅長蘇入金陵半年，已經攪出太多風波。
濱州侵地案，原本該掀翻慶國公府，卻被他提前斬斷。
蘭園藏屍案，梅長蘇本想斷太子銀路，
結果戶部尚書的位置落到忠肅侯手中，反而便宜了譽王府。
現在，第三起案子也該來了。
楊柳心妓館殺人案。
可惜，這一次刀還沒落下，葉宇航先把刀柄按住了。
太子不足為慮。
真正的對手，是梅長蘇。
這個人多年來暗中布局金陵，等的就是為赤焰舊案翻盤。
他不怕輸一城一地。
只要最終能把靖王推上去，他可以付出一切。
這樣的人，必須主動壓制。
要讓他每一步棋，都落在空處。
……
蘇宅。
梅長蘇披著厚裘，倚在火爐旁。
他手中拿著一根鐵釺。
鐵釺前端架著一塊黑色木牌，木牌上寫著兩個字。
吏部。
梅長蘇輕輕撥動鐵釺，讓那塊木牌靠近炭火，又不至於燒著。
在他面前的小案上，還擺著數塊木牌。
黑色的有戶部、刑部、工部、吏部。
紅色的有兵部、禮部。
黑色代表譽王一系。
紅色代表太子一系。
梅長蘇看著這些木牌，眉頭微蹙。
戶部落到忠肅侯手中，
表面中立，實則已沾上譽王的影子。
工部、刑部、吏部，本就為譽王所控。
至於兵部……
梅長蘇目光落在紅色木牌上。
他仍將兵部歸在太子一邊。
在他得到的訊息中，兵部尚書李林雖與譽王來往增多，
卻還未到徹底歸附的地步。
可他不知道，李林早已被葉宇航拿下。
真正算起來，六部之中，太子只剩禮部一部。
梅長蘇輕咳了兩聲。
黎剛想要上前，被他抬手攔下。
就在這時，院牆上輕輕一響。
蒙摯翻身落入院中。
他身形高大，動作卻很輕。
一落地，便看見火爐旁這些木牌。
蒙摯大步走近，盯著案上黑紅兩色木牌看了半晌，眉頭越皺越緊。
「小殊，你這是做什麼？」
梅長蘇沒有抬頭，仍舊看著鐵釺上的吏部木牌。
蒙摯伸手拿起一塊黑色木牌。
「戶部？」
他又看了看旁邊的刑部、工部、吏部。
「這些黑的，都是譽王的人？」
梅長蘇淡淡道：
「差不多。」
蒙摯又拿起紅色的禮部木牌。
「紅的是太子？」
梅長蘇點頭。
蒙摯想了想，又指著戶部那塊。
「不對啊，戶部不是剛換了忠肅侯嗎？」
「忠肅侯不是陛下的人嗎？怎麼也算譽王？」
梅長蘇沒有回答。
蒙摯又看向兵部木牌。
「兵部你還放在太子那邊？」
「李林那老東西最近態度搖擺得很，我都看不明白。」
他說著，撓了撓頭。
「你們這些謀士，真是麻煩。幾塊木牌看得我頭疼。」
梅長蘇終於抬頭，唇邊帶著一點淡笑。
「蒙大統領若能一眼看懂，金陵這些人就都白活了。」
蒙摯瞪了他一眼。
「你少拿我打趣。」
他在梅長蘇對面坐下，壓低聲音。
「我今日來，是問你後面的打算。」
「蘭園案結束了，樓之敬也死了，太子元氣大傷。」
「可譽王倒是越坐越穩。
戶部沒落到靖王手裡，反倒便宜了他。」
梅長蘇將鐵釺輕輕放下。
那塊寫著吏部的黑色木牌，仍停在火盆邊緣。
「戶部已成定局，急不得。」
蒙摯皺眉。
「那怎麼辦？總不能看著譽王把六部都吃了。」
梅長蘇輕聲道：
「京兆府太清閒了。」
蒙摯愣住。
「啊？」
梅長蘇伸手取過另一塊黑色木牌。
刑部。
他把刑部與吏部並排放在火盆旁。
「蘭園藏屍案已了，高升那邊，也該有新的案子了。」
蒙摯更糊塗了。
「你又要給高升送案子？」
「這回送什麼？」
梅長蘇看著火盆，聲音很輕。
「送一件能讓他不得不查的案子。」
蒙摯聽完梅長蘇那番話，眉頭擰得更緊。
「你說得繞來繞去，我還是沒聽明白。」
黎剛卻已明白了。
他朝梅長蘇躬身。
「宗主，我這就去妙音坊。」
梅長蘇點頭。
「告訴十三先生，按原計劃行事，不可聲張。」
「是。」
黎剛轉身出門，腳步很快。
蒙摯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梅長蘇。
「你又讓他去做什麼？」
梅長蘇淡淡道：「送案子。」
蒙摯被噎了一下，乾脆不問了。
「行，我不問。反正你要用京兆府，別把高升那老頭嚇死就成。」
梅長蘇輕輕一笑，沒有接話。
……
螺市街，妙音坊。
十三先生坐在屏風後，手邊放著一盞冷茶。
宮羽立在窗前，眉心微蹙。
按理說，何文新今日必來。
金陵誰不知道，吏部尚書之子何文新最愛流連風月。
螺市街妙音坊、楊柳心、紅袖招三處，
他每日都要去一處，少有缺席。
妙音坊這邊為了等他，早已備好酒席、人手、說辭。
只等他入局。
可從午後等到天黑，何文新連影子都沒露。
宮羽終於轉身。
「先生，楊柳心那邊可有訊息？」
十三先生搖頭。
「派去的人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一名妙音坊女子快步入內，低聲道：
「姑娘，楊柳心回話了。何公子已經多日未去。」
宮羽臉色微變。
十三先生也抬起頭。
「紅袖招呢？」
那女子道：「紅袖招那邊也一樣，說何文新近來從未登門。」
屋內安靜下來。
這就不對了。
何文新這種人，突然改了性子，本身便是大事。
宮羽壓住心頭不安，立刻吩咐。
「再派人去何府外打探。不要靠得太近，
只問清楚他這幾日究竟去了何處。」
女子應聲退下。
十三先生沉聲道：
「何文新若不來，楊柳心那邊的局便落不到他身上。」
宮羽低聲道：
「宗主這步棋，是要借何文新牽出吏部尚書何敬中，
再拖動刑部齊敏。若何文新突然不出府，後面全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