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先生臉色也不好。
妙音坊苦心安排數日,結果目標不見了。
過了大半個時辰,派出去的人終於回來。
那女子進門時,臉上還帶著驚疑。
「姑娘,查到了。」
宮羽立刻問:「何文新在何府?」
女子搖頭。
「不是。他入了譽王府。」
十三先生手中茶盞一頓。
宮羽也怔住。
「譽王府?」
女子低聲道:「何府門房親口說的。
何尚書昨日帶何文新去了譽王府,今日府里已經傳開,
何文新得了譽王府洗馬之職,以後在王府當差。」
十三先生猛地站起。
「王府洗馬?」
宮羽手指收緊,臉色沉了下來。
何文新這種整日遊手好閒的紈絝,竟然入了譽王府。
這一步太狠。
人一進譽王府,妙音坊先前所有安排全成了空。
宮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恢復冷靜。
「先別急。再查一遍,確認何文新是否真在譽王府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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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中了紅袖招的假訊息。」
十三先生臉色更難看。
「你懷疑秦般若?」
「不是懷疑。」
宮羽語氣低沉。
「是她已經在做了。」
妙音坊與紅袖招同在金陵,彼此早有交鋒。
過去宮羽只覺得秦般若厲害,卻沒想到,
對方竟能把梅長蘇的暗棋逼到這種地步。
宮羽看向窗外,聲音很輕。
「無論如何,吏部這步不能輕易放棄。
宗主的局,不能在我們手裡斷。」
……
譽王府內。
何文新一身新制官服,站得規規矩矩。
灰鷂手持冊子,冷著臉說道:
「王府規矩不多,但每一條都得記住。」
何文新連忙點頭。
「大人請說,小的一定記。」
灰鷂抬眼看他。
「第一,不許擅自離府。」
何文新臉皮一抖。
「是。」
「第二,不許飲酒誤事。」
「是。」
「第三,不許出入風月場所。」
何文新嘴角一僵,心裡叫苦,卻半點不敢頂嘴。
灰鷂見他這副模樣,冷聲道:
「何公子,王府不是螺市街。
你在外面如何囂張,本統領不管。
可在這裡,若壞了殿下的規矩,你爹也保不了你。」
何文新立刻彎腰。
「小的明白,小的真的明白。」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譽王殿下身邊,隨便一個人都能讓何家吃不了兜著走。
灰鷂見他還算識趣,便道:
「從今日起,你跟著我熟悉府中事務。
該寫的文書,該記的禮冊,該背的規制,一樣都不能落。」
何文新苦著臉。
「大人,小的讀書不多。」
灰鷂面無表情。
「那就補。」
何文新立刻閉嘴。
遠處廊下,葉宇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何文新已經安分,這顆雷暫時炸不了。
他沒必要再盯著。
眼下更值得留意的,是夏冬。
這些日子,夏冬來譽王府的次數明顯多了。
過去她還會避嫌,多借探望霓凰之名偶爾入府。
如今短則日日到訪,長則隔兩三日必來一次。
霓凰只當好友因上次談話心有疑慮,沒往深處想。
葉宇航卻清楚,夏冬未必只是來看霓凰。
她想從自己這裡探出更多東西。
謝玉,夏江,祁王舊案,赤焰舊案。
這些名字壓在她心裡,早晚會把她推過來。
葉宇航並不排斥。
夏冬有目的,他也有盤算。
系統給出的夏冬相關任務,本就不是普通支線。
……
夜深。
霓凰院中燈火漸暗。
夏冬留宿在此,盤膝坐在榻上調息。
她身為懸鏡司掌鏡使,
能有九品修為,靠的不只是天賦。
這些年無論查案多忙,她都沒有放下修煉。
可今夜,她遲遲無法入定。
謝玉與夏江的關係,還有當年祁王案,全在腦中翻來覆去。
夏冬睜開眼,起身推窗。
夜色沉沉。
她腳下一點,掠上屋頂,站在簷下吹風。
不遠處的隔壁院落中,有人獨坐月下飲酒。
葉宇航一身常服,案上擺著酒罈與玉杯,姿態閒散。
他似乎早知她會來,抬眸笑道:
「夏大人深夜不睡,莫非懸鏡司的公務已經忙到屋頂來了?」
夏冬聽出他話里的調侃,唇角微揚。
「殿下不也沒睡?」
葉宇航舉了舉杯。
「本王是在飲酒。」
夏冬身形一動,落入他院中。
「那便算我一個。」
葉宇航看了看她,又看向霓凰院落方向。
「深夜獨處,傳出去恐怕不妥。」
夏冬毫不在意,走到石桌前坐下。
「我只是喝酒。殿下若怕,便當我沒來。」
葉宇航笑了。
「本王倒不是怕。」
夏冬抬眼。
「那就倒酒。別驚動霓凰,她今日練槍累了。」
這話說得直白,卻又帶著幾分微妙。
葉宇航看著她,心中明白。
夏冬已經被那段舊事拖住了。
他沒有再推辭,伸手拍開酒封。
濃烈酒香散開。
夏冬目光一動。
「臨仙樓的醉生酒?」
葉宇航給她斟滿。
「夏大人識貨。」
夏冬端起酒杯,直接飲盡。
「早聽過這酒,一壇千金,還未必買得到。
沒想到殿下這裡倒是隨手拿來待客。」
葉宇航又給她倒了一杯。
「一醉解千愁,總要值些銀子。」
夏冬握著杯盞,望著院外夜色,聲音低了些。
「人為何會貪杯?」
葉宇航淡淡道:「因為清醒時放不下的事,醉了能暫且放下。
失意之人,總要給自己找點及時行樂的藉口。」
夏冬手指一頓。
她抬頭看他。
「殿下覺得我失意?」
葉宇航看著她,沒有迴避。
「夏大人若心中無愁,今夜就不會坐在這裡。」
夏冬沉默片刻,又飲一杯。
「你說得對。」
她很少在人前提起舊事。
可今夜酒意漸濃,壓了多年的傷口又被掀開。
「十二年前,我剛成婚,
還未真正與夫君安穩過日子,他便被急召回赤焰軍。」
夏冬聲音平靜,可每個字都壓得很沉。
「後來,祁王謀逆,赤焰軍覆滅。」
「我再見到他時,只剩一具殘破遺體。」
葉宇航沒有插話,只替她斟酒。
夏冬低頭看著酒杯。
「那時候我恨。」
「恨赤焰軍謀逆,恨祁王連累無數人,
恨他為何要走,恨我連一句道別都沒等到。」
她抬手按住杯沿,指節微白。
葉宇航聽著,神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