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宇航語氣平靜,卻沒有半點溫度。
「越氏之罪,在梁帝眼裡,不算真正的大罪。」
穆青臉色一變。
「她差點害死我姐!」
葉宇航看著他:「可她沒有害到梁帝。」
這一句話落下,小院忽然安靜。
穆青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霓凰眼神也沉了幾分。
葉宇航繼續道:「梁帝能因霓凰和雲南王府的分量黜她,
也能因禮制和太子的身份復她。因為從頭到尾,
他衡量的不是你姐受了多少委屈,
而是這件事對皇權有沒有妨礙。」
穆青握緊拳頭。
葉宇航看向他。
「太子替越氏求赦,真正踩中的,
是梁帝對雲南王府軍權的猜忌。」
穆青皺眉。
葉宇航道:「南境安寧,雲南王府手握十萬鐵騎。
霓凰嫁入譽王府後,梁帝更不會放鬆。
越氏復位,看著是太子得利,實則也是梁帝在告訴南境,
後宮位份由他定,皇權在他手裡。」
霓凰垂下眼,指尖輕輕按在兵書上。
她在戰場上見過太多生死,
卻每次碰到皇權,仍會覺得冷。
穆青喉嚨發緊。
「所以,我們受了委屈,還得忍?」
葉宇航搖頭。
「不是忍,是不在這件事上浪費籌碼。」
穆青沉默片刻,忽然抬頭。
「那我上表請回雲南。」
霓凰眉頭一皺。
「穆青。」
穆青看著葉宇航,語氣很急。
「姐夫,你剛才也說了,梁帝猜忌雲南王府軍權。
那我回雲南,名正言順接手軍務。
日後真有變故,我也能幫你。」
霓凰臉色一沉。
「這種話不要亂說。」
穆青卻沒有退。
「姐,我不是小孩子了。金陵這些事我看不全,
可我看得出來,姐夫遲早要和太子、靖王分出勝負。
到時候手裡沒兵怎麼行?」
葉宇航看著穆青,眼中多了幾分滿意。
可滿意歸滿意,該攔還是要攔。
「不准上表。」
穆青急了。
「為什麼?」
葉宇航道:「你現在上表,梁帝一定不准。」
穆青不服。
「我是雲南王府世子,回雲南有什麼不妥?」
葉宇航冷聲道:「正因為你是雲南王府世子,所以更不妥。」
穆青愣住。
葉宇航繼續道:「年關將近,京中諸事未定。
越氏剛復位,你轉頭上表回雲南。
梁帝會怎麼想?他會覺得你是在借越氏復位不滿,
帶著雲南王府向他示威。」
穆青臉色變了。
霓凰輕聲道:「夫君說得對。此時請辭,只會添疑。」
穆青咬牙。
「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
葉宇航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卻讓穆青心頭一緊。
「太子既然主動挑事,本王自然要禮尚往來。」
霓凰抬眼。
穆青也立刻看向他。
葉宇航拿起茶盞,語氣隨意。
「太子手裡如今只剩禮部。越氏復位靠的是禮部禮制,
那本王便借這件事,動一動禮部。」
穆青眼睛一亮。
「姐夫,你要動陳元直?」
葉宇航看了他一眼。
「用一個復位的越氏,
換一位禮部尚書,這筆買賣不虧。」
霓凰心中微凜。
她聽出了葉宇航話里的殺意。
穆青也徹底安靜下來。
……
夜幕落下。
譽王府偏門處,一輛黃蓋馬車緩緩駛出。
何文新坐在車轅上,手裡握著韁繩,臉上壓不住興奮。
自從進了譽王府,他每日跟在灰鷂身邊背規矩、
看文書、記儀仗,日子過得比坐牢還苦。
今日殿下忽然點名讓他駕車出門,他本來還嚇得腿軟。
可一聽目的地是妙音坊,他整個人立刻活了。
車內,葉宇航閉目養神。
灰鷂騎馬跟在旁邊,掃了何文新一眼,冷聲道:
「收起你那副蠢樣。」
何文新立刻坐直。
「是是是,灰統領放心,小的一定不丟王府的臉。」
灰鷂懶得理他。
馬車一路入了螺市街。
花街燈火通明,樂聲從一座座樓閣里傳出來,
香風混著酒氣,在街上來回飄。
黃蓋馬車一出現,街邊行人立刻退開。
「這是哪位親王的車駕?」
「黃蓋馬車,還能是誰?譽王殿下!」
「譽王來妙音坊?」
「這可稀奇了。譽王殿下如今什麼身份,竟親自來這地方?」
人群低聲議論,目光全往馬車上聚。
何文新聽得胸口都挺起來了。
有人認出他,驚訝道:「那不是何尚書家的何文新嗎?」
「他怎麼給譽王駕車?」
「你還不知道?何文新如今是譽王府洗馬了!」
「從一個紈絝混到王府洗馬,這何家真是祖墳冒煙。」
何文新聽見這話,心裡更美,
偏偏還要裝出穩重模樣,憋得臉都有些僵。
馬車停在妙音坊門口。
周圍客人紛紛讓路。
妙音坊內,十三先生聽到訊息,臉色立刻變了。
「譽王來了?」
來報的女子低聲道:
「是。黃蓋車駕已到門口,何文新親自駕車。」
宮羽站在一旁,眉心微蹙。
「他為何來?」
十三先生沉聲道:「不知道。」
宮羽看向他:「會不會是沖何文新來的?」
十三先生搖頭。
「何文新已經被他收進王府,楊柳心的局已斷。
若只是為了何文新,他沒必要親自來。」
宮羽神色更冷。
十三先生看著她,語氣很重。
「今日先放下何文新的事。譽王太厲害,
宗主已數次在他手中失利。
沒有十足把握,絕不可輕動。」
宮羽點頭。
「我明白。」
十三先生又道:
「你親自去迎。記住,不可露出敵意。」
宮羽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妙音坊門口,葉宇航剛下馬車,四周便安靜了不少。
宮羽從門內緩步而出。
她未施濃妝,衣裙素淨,
眉眼清麗,氣質帶著幾分疏離。
坊內不少客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宮羽姑娘竟親自出來迎人。」
「廢話,那可是譽王。」
議論聲很低,卻仍傳入何文新耳中。
何文新不由挺了挺胸,想著宮羽姑娘總該記得自己。
宮羽走到葉宇航面前,溫婉行禮。
「宮羽見過譽王殿下。」
葉宇航淡淡道:「宮羽姑娘不必多禮。」
宮羽抬頭,語氣柔和。
「上次太子殿下相邀,殿下未曾盡興。
今日殿下能來妙音坊,宮羽不勝榮幸。」
葉宇航看了她一眼。
「進去說。」
宮羽立刻側身虛引。
「殿下請。」
何文新跟在後面,滿臉堆笑。
「宮羽姑娘,還記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