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問道：「今日朝堂論禮，
你雖未到，想必也聽說了。」
葉宇航低頭。
「兒臣聽府中人說了幾句。」
梁帝盯著他。
「你怎麼看？」
葉宇航故作沉吟片刻，才道：
「兒臣以為，朝堂論禮原本沒有必要。」
梁帝眼神一動。
「哦？」
葉宇航道：「禮部若有疏漏，
父皇敲打一二便可。尾祭是皇室大禮，
鬧到滿朝論辯，終究不好看。」
梁帝心裡一松。
這話正中他意。
葉宇航繼續道：「靖王出發點或許是為禮制，
但考慮不夠周全。朝堂之上，
當眾駁倒禮部，父皇也為難。」
梁帝臉色終於好看了幾分。
「你倒會替朕想。」
葉宇航拱手。
「兒臣只是覺得，家事國事交雜時，更該留體面。」
梁帝聽得越發滿意。
若今日譽王在朝堂上，或許還能替他遞個台階。
可偏偏譽王不在。
想到這裡，梁帝又有些惱太子無能。
閒談片刻後，梁帝忽然話鋒一轉。
「你府中的宇文成都，近來如何？」
葉宇航心中一動，臉上卻露出疑惑。
「回父皇，成都一向在府中當值。」
梁帝道：「朕聽聞，他武藝極高，
連蒙摯也未必是其對手。」
葉宇航忙道：「外間傳言誇大。
成都雖有些勇力，但比起蒙大統領，還差得遠。」
梁帝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倒謙虛。」
葉宇航沒有接話。
梁帝緩緩道：「上次郡主擇婿，
宇文成都一拳打殘百里奇，揚我大梁威風。
朕當時便說過要賞他。」
葉宇航心中疑惑更深。
梁帝繼續道：「巡防營副都統一職空懸，
朕打算讓宇文成都去任此職。」
葉宇航臉色當場一變。
巡防營副都統，地位僅次於謝玉。
梁帝竟然要把這個位置給宇文成都？
轉念之間，葉宇航便明白了。
梁帝已經信了謝玉是太子的人。
他要分謝玉的兵權。
葉宇航立刻拱手道：「父皇，此事萬萬不可。」
梁帝眉頭一挑。
「為何不可？」
葉宇航道：「成都只是兒臣府中護衛，
性子又直，哪裡能擔巡防營副都統這等要職？
請父皇收回成命。」
梁帝看著他。
「你是不想，還是不敢？」
葉宇航露出幾分無奈。
「兒臣不敢。」
梁帝這才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若葉宇航一口答應，他反倒要多想。
如今葉宇航推辭，說明他知道分寸，
也知道巡防營兵權敏感。
梁帝道：「朕不是同你商量。」
葉宇航低頭。
梁帝語氣變得輕鬆了些。
「君無戲言。朕既說過要賞宇文成都，便不會食言。」
葉宇航還要開口，梁帝已經擺手。
「退下吧。旨意稍後便擬。」
葉宇航只能行禮。
「兒臣遵旨。」
……
回到譽王府後，葉宇航臉上的平靜終於散去。
這一步，比他原本謀劃得更早。
他原先打算等謝玉倒台後，再慢慢奪巡防營兵權。
沒想到梁帝自己先把刀遞了過來。
書房中，灰鷂低聲問：「殿下，宮中何事？」
葉宇航道：「傳宇文成都。」
灰鷂立刻拱手。
「是。」
不多時，宇文成都大步入內。
他身形高大，進門便抱拳。
「殿下。」
葉宇航看著他。
「準備一下，去巡防營任職。」
宇文成都眼中精光暴漲，聲音都高了幾分。
「殿下要對謝玉動手了？」
葉宇航笑了笑。
「還沒到那一步。」
宇文成都皺眉。
葉宇航道：
「父皇有意敕封你為巡防營副都統，地位僅在謝玉之下。」
宇文成都怔了一下，隨即大喜。
「巡防營副都統？」
他咧嘴一笑，拳頭握得咔咔作響。
「好！末將早就想出去活動筋骨了。
天天守在府里，骨頭都快鏽了。」
灰鷂站在旁邊，嘴角抽了一下。
這話也就宇文成都敢當著殿下面說。
葉宇航道：「本王如今已入九品，
身邊又有六劍奴暗中護衛，你不必再時時守府。」
宇文成都抱拳。
「殿下放心，末將去巡防營，絕不給殿下丟臉。」
葉宇航看著他，語氣沉了幾分。
「你去巡防營，不是去逞威風。」
宇文成都立刻收起笑意。
「請殿下吩咐。」
葉宇航緩緩道：
「梁帝已不再信任謝玉，才會讓你入巡防營分權。」
宇文成都眼神一冷。
葉宇航繼續道：
「你此次過去，核心只有一件事。」
「奪權，儘快架空謝玉，掌控巡防營實權。」
宇文成都抱拳道：「末將明白。巡防營既然交到末將手裡一半，
末將便不會讓謝玉繼續一手遮天。」
葉宇航看著宇文成都，語氣不急不緩。
「你要記住，謝玉現在還沒倒。」
宇文成都眉頭一皺。
葉宇航繼續道：「他是寧國侯，是太子的心腹，
也是父皇用了多年的老臣。
你進巡防營，是分權，不是立刻拔刀。」
宇文成都點頭：「末將懂。
先收人心，再抓軍務，再控營盤。」
灰鷂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意外。
這莽漢竟然也會說這種話？
宇文成都察覺到他的眼神，冷哼一聲。
「灰統領，你真當我只會打架？」
灰鷂面無表情道：「以前是。」
宇文成都瞪眼。
葉宇航笑了一聲，抬手止住兩人。
「巡防營內，謝玉舊部不少。
你剛去，必定有人試探。」
宇文成都咧嘴一笑：
「試探好辦。誰不服，打一頓便服了。」
葉宇航冷冷看著他。
宇文成都笑容一收，立刻改口：
「末將是說，依軍法處置。」
灰鷂低頭憋笑。
葉宇航道：「本王會調一批府兵給你。
都是這些日子你親手練出來的人，用起來順手。」
宇文成都抱拳道：
「有他們在，末將在巡防營中便能站穩腳跟。」
葉宇航點頭。
「去吧，靜待旨意。」
宇文成都大步退下。
灰鷂看著他的背影，低聲道：
「殿下，巡防營若真被宇文成都掌住，
謝玉便等於少了一條臂膀。」
葉宇航指尖輕點桌面。
「不是少一條臂膀。
是太子手中最後一把刀，被父皇親手分給了本王。」
灰鷂心頭一震，隨即躬身。
「殿下高明。」
葉宇航沒有再說話。
他原本盤算借蕭景睿生日宴，讓梅長蘇出手，
徹底扳倒謝玉，再從亂局中接管巡防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