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直慢慢吐出一口氣。
「回府吧。」
他說完,身子又晃了一下。
幾人連忙扶住他。
遠處,謝玉看著這一幕,眉目陰沉。
譽王?梅長蘇?
還是兩人聯手?
謝玉不願承認,可眼下局面已經容不得他慢慢查。
……
梁帝回到養居殿後,剛進門便抬手掃落案邊茶盞。
瓷片碎了一地。
殿內宮人嚇得跪下。
高湛忙揮手,讓人退遠。
梁帝胸口起伏,臉色鐵青。
「廢物!」
高湛低著頭,不敢接話。
梁帝怒聲道:「朕給了太子多少機會?
越氏復位,朕已經准了!
禮部也站在他那邊!結果呢?」
他一掌拍在案上。
「結果他還是輸了!」
高湛小心上前。
「陛下息怒,龍體要緊。」
梁帝冷笑。
「息怒?朕如何息怒?」
他在殿中來回走了幾步,越想越憋悶。
「陳元直這個禮部尚書,竟然連一場論禮都守不住。
朕剛在朝上替他說了話,轉眼就被周玄清駁得無話可說。」
高湛低聲道:「周先生名望太高,陳大人確實難擋。」
梁帝猛地停步。
「周玄清為何會來?」
高湛眼皮一跳。
梁帝盯著他。
「朕派人請過他幾次,他都推了。
今日靖王請論禮,他便到了。
你說,是誰請動的?」
高湛只能道:「老奴不敢妄言。」
梁帝冷哼。
「梅長蘇。」
他吐出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寒意。
「又是這個梅長蘇。」
高湛沒有說話。
梁帝坐回龍椅,按著眉心。
「傳謝玉。」
高湛忙道:「老奴這就去。」
……
不多時,謝玉匆匆入宮。
他踏入養居殿時,第一眼便看見地上的碎瓷。
第二眼,便對上樑帝陰沉的目光。
謝玉心頭一緊,立刻行禮。
「臣謝玉,叩見陛下。」
梁帝沒有叫起。
謝玉伏在地上,背後一點點發涼。
過了好一會兒,梁帝才開口。
「西北軍需的事,辦得如何了?」
謝玉心中一顫。
梁帝不問禮部,不問陳元直,開口便問西北軍需。
這是要借軍需之事敲打他。
謝玉伏得更低。
「回陛下,臣已命人重查各項帳冊,
西北軍需調撥也在核驗之中。此前地方呈報有誤,
臣督辦不嚴,請陛下降罪。」
梁帝冷笑。
「督辦不嚴?」
謝玉低頭。
「臣有罪。」
梁帝拿起案上一份奏報,直接砸到謝玉面前。
「陳懷貪贓,私放貨物過境,你不知道?」
謝玉額頭貼地。
「臣聽聞過些許風聲,但因證據不足,不敢妄斷。」
「好一個不敢妄斷。」
梁帝聲音陡然拔高。
「那陳元直上書請復越氏,你也不知道?」
謝玉心口一沉。
他知道,這才是梁帝真正要問的。
謝玉沉聲道:「臣不敢插手禮部。」
梁帝盯著他,語氣更冷。
「你不敢插手禮部,卻敢替太子謀劃後宮?」
謝玉立刻叩首。
「陛下明鑑,臣絕無此心!」
梁帝怒道:「絕無此心?太子那點腦子,
能想到尾祭禮制?陳元直那老狐狸,
若無人逼他,他會冒著得罪皇后與譽王府的風險上這道摺子?」
謝玉不敢辯。
他很清楚,這時候越辯,梁帝越怒。
梁帝冷冷道:「謝玉,朕用你,
是因為你能辦事。可你若把心思都用在東宮私事上,
朕便要問問,你到底是朕的臣子,還是太子的臣子?」
謝玉額頭冒汗,聲音也沉了下來。
「臣世受皇恩,忠於陛下,絕無二心。」
梁帝盯著他許久。
殿內靜得讓人窒息。
謝玉跪在地上,心裡明白,梁帝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便不會動他。
可疑心已經種下。
梁帝緩緩道:「禮部尚書之位空出來了。」
謝玉不敢抬頭。
「陛下聖明,自會擇賢任用。」
梁帝冷聲道:「朕當然會擇賢任用,不必你來提醒。」
謝玉忙道:「臣失言。」
梁帝擺手。
「滾回去,把西北軍需給朕查清楚。
再有一點含糊,朕連舊帳新帳一起算。」
謝玉叩首。
「臣遵旨。」
他起身退出養居殿,步子仍穩,可衣背已經濕透。
……
養居殿內。
謝玉離開後,梁帝仍坐在案後,臉色難看。
高湛輕聲道:「陛下,謝侯爺畢竟多年有功……」
梁帝冷冷打斷。
「朕知道。」
他捏了捏眉心,聲音沉下去。
「正因為他有功,朕才不能輕動。」
高湛低頭。
梁帝緩緩說道:「以前外頭都說,
謝玉背地裡是太子的人。朕不信。」
他冷笑一聲。
「現在看來,不信也不成了。」
高湛沒有接話。
梁帝繼續道:「陳元直上書,越氏復位,
陳懷舊事被壓,西北軍需瞞報,
這些事串起來,便全說得通。」
高湛小心道:「陛下,謝侯爺行事謹慎,
明面上確實抓不到大錯。」
「所以朕不能罷他。」
梁帝眼神更沉。
「可巡防營的兵權,不能再讓他獨掌。」
高湛心頭一跳。
巡防營拱衛京畿,
雖不及禁軍貼近宮城,卻掌著金陵城防。
謝玉若獨掌巡防營,手裡便有一支極重的兵馬。
梁帝沉思良久。
「譽王麾下有個宇文成都?」
高湛忙道:「是。上次郡主擇婿時,
宇文成都一拳打殘百里奇,後來外間都說,
此人勇力遠在蒙大統領之上。」
梁帝眯起眼。
「遠在蒙摯之上?」
高湛低聲道:「傳言如此。」
梁帝沉默片刻,忽然道:「傳譽王入宮。」
高湛躬身。
「老奴遵旨。」
……
譽王府內。
黃門官來傳旨時,葉宇航正坐在書房看紅袖招密報。
聽聞梁帝召見,他神色未變,只放下密報。
「父皇可說何事?」
黃門官恭敬道:
「陛下未曾明說,只讓殿下即刻入宮。」
葉宇航點頭。
「備車。」
入宮路上,葉宇航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朝堂論禮剛結束,陳元直倒台,梁帝必定震怒。
太子沒用,謝玉又被牽連。
這個時候召他入宮,不會只是閒談。
養居殿內,梁帝見到葉宇航時,
臉色比方才緩和了不少。
「來了。」
葉宇航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梁帝抬手。
「起來吧。」
葉宇航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梁帝看著他,心中忽然生出幾分順眼。
越氏復位,他沒有鬧。
朝堂論禮,他沒有出現。
事事避嫌,反倒讓梁帝覺得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