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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陳元直被罷免

2026-09-20 17:16:45 作者: 明明相印

  就在此時,殿門外傳來內侍聲音。

  「周先生到——」

  殿中所有聲音同時停住。

  太子臉上的笑意僵住。

  陳元直猛地抬頭。

  十數位名儒中,有人手中茶盞一晃,險些灑出。

  周玄清?

  他怎麼來了?

  殿門處,一位白髮老人緩步入內。

  他衣著樸素,步子不快,卻讓滿殿大儒紛紛起身。

  「周先生!」

  「學生見過周先生!」

  「周公竟出山了?」

  就連方才還在吟詩的老儒,

  也立刻整理衣冠,恭恭敬敬行禮。

  梁帝也站起身。

  「周先生多年不入金陵,今日肯來,朕甚慰。」

  周玄清躬身行禮。

  「草民周玄清,見過陛下。」

  梁帝親自抬手。

  「先生不必多禮,賜座。」

  滿朝文武看著這一幕,心裡已經明白。

  太子大勢去了。

  論禮比的不只是嘴皮子。

  更是學問、資歷、名望。

  陳元直請來的這些大儒,放在旁處都是人物。

  

  可放在周玄清面前,誰敢自稱泰山北斗?

  太子臉色白了一瞬,隨即看向謝玉。

  謝玉也沉著臉,沒有說話。

  他怎麼也沒想到,梅長蘇竟能請動周玄清。

  陳元直額頭冒汗。

  他最怕的,就是這種人。

  周玄清一生治學嚴謹,

  性情剛直,連梁帝都要禮遇三分。

  論禮開始後,陳元直先陳述禮部安排。

  「越妃乃太子生母,太子設祭灑酒之後,

  按禮應敬父母。越妃復位後,列於祭儀,合乎孝禮。」

  周玄清靜靜聽完,才開口。

  「陳尚書只論生母,不論中宮?」

  陳元直一滯。

  周玄清繼續道:「皇后為國母,居中宮之位。

  太子為儲君,雖有生母,

  仍當以皇后為尊。祭禮之上,

  若越妃與陛下、皇后同登祭台,

  是抬妃位壓中宮,禮制何在?」

  一名禮部請來的名儒硬著頭皮道:

  「周先生,太子敬生母,乃孝道。」

  周玄清看向他。

  「孝道無錯,可孝不廢禮。

  若人人以生恩壓禮制,嫡庶尊卑何以維繫?

  國母體統何以維繫?」

  那名儒臉色漲紅,卻說不出話。

  周玄清又道:「太子為天下儲君,更當守禮。

  祭禮之上,若先敬越妃而不尊皇后,是失禮。

  若讓越妃與帝後同台,是禮部失職。」

  幾句話,直指核心。

  殿中不少官員暗暗點頭。

  太子臉色越來越難看。

  陳元直試圖辯解。

  「周先生,禮部只是顧全太子孝心。」

  周玄清目光沉了下來。

  「禮部掌禮,不是掌人情。」

  這句話一出,陳元直臉上血色盡退。

  周玄清又取出幾卷舊禮條文,逐條陳明。

  從前朝祭制,到大梁祖制,

  再到中宮位次、太子尊禮,每一條都有出處。

  禮部一方的名儒起初還能插話,後來徹底沉默。

  一個時辰後,論禮塵埃落定。


  梁帝坐在龍椅上,臉色沉得厲害。

  可他不能否認周玄清的話。

  滿朝文武都聽著。

  大梁禮制擺在那裡。

  梁帝緩緩開口。

  「傳旨。」

  高湛立刻躬身。

  「老奴在。」

  梁帝沉聲道:「越妃復位不改,

  但年終尾祭,不得與朕及皇后同登祭台。」

  太子身子一晃。

  梁帝繼續道:「太子行祭禮時,

  須先向皇后行尊禮,再依禮敬生母。」

  太子低頭,咬牙道:「兒臣遵旨。」

  梁帝目光落到陳元直身上。

  陳元直撲通一聲跪下。

  「臣有罪。」

  梁帝冷冷道:「禮部履職疏漏,險誤尾祭大禮。

  陳元直年邁昏聵,不宜再掌禮部。」

  陳元直老臉慘白,額頭貼地。

  梁帝道:「念其歷任兩朝,准其致仕,不再追責。」

  滿朝文武心頭皆震。

  太子呆立當場。

  他傾盡人脈請來眾多大儒,結果不敵周玄清一人。

  陳元直跪伏在武英殿中,許久沒有動。

  他雙手發顫,慢慢抬起,摘下官帽。

  他低著頭,聲音乾澀得厲害。

  「老臣……謝陛下隆恩。」

  殿中沒人說話。

  太子臉色慘白,站在一旁,手指死死攥著袖口。

  越妃是復位了,可尾祭之上不得與帝後同登祭台,

  太子還要先向皇后行尊禮,再敬生母。

  這哪裡是給越妃掙體面?

  這是把越妃重新按回皇后之下,也把太子的臉按在朝堂上踩了一遍。

  更要命的是,禮部沒了。

  太子心口發悶,忍不住看向梁帝。

  「父皇……」

  梁帝冷冷掃了他一眼。

  太子後面的話,立刻咽了回去。

  靖王站在另一側,神色沉穩,沒有半點得意。

  可越是如此,越讓殿中文武心中發緊。

  有官員低聲道:「靖王殿下,今日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旁邊一人壓著嗓子回道:

  「何止刮目相看?太子這一敗,

  靖王與譽王之間的差距,反倒被抹平了些。」

  「譽王今日未在朝。」

  「正因為沒在朝,才更耐人尋味。」

  幾人互看一眼,不再多言。

  梁帝坐在龍椅上,面色很冷。

  他目光落在空著的譽王位置上。

  譽王沒來。

  偏偏這一場論禮,把太子的最後一層優勢打碎了。

  梁帝心裡清楚,這一局,靖王出面,

  御史台先發難,周玄清定調,絕非偶然。

  可更讓他難受的是,他自己也被架到了這一步。

  他就算偏太子,也不能當著天下禮法,強行把黑說成白。

  梁帝抬手,聲音低沉。

  「退朝。」

  高湛立刻揚聲:「退朝——」

  百官紛紛跪拜。

  「恭送陛下。」

  梁帝起身,轉身離開。

  太子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謝玉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殿下,先回東宮。」

  太子無奈,終究強忍下來。

  另一邊,靖王轉身便要離開。

  幾名中立朝臣卻主動上前行禮。

  「靖王殿下今日所言,臣等佩服。」


  靖王停下腳步,回了一禮。

  「諸位大人言重了,本王只是就禮論禮。」

  一名老臣嘆道:「能在那種情形下請論禮,已是不易。」

  靖王沒有借勢說話,只道:「禮制明瞭,尾祭無失,便好。」

  幾人聽得心中暗暗點頭。

  武英殿外,陳元直被兩名禮部官員攙扶著走出。

  一名禮部郎中哽聲道:「尚書大人……」

  陳元直抬手止住他。

  「別叫了。」

  那郎中眼圈泛紅。

  陳元直看著宮階下的文武百官,忽然苦笑一聲。

  「老夫做了半輩子禮部尚書,

  今日才知道,禮部掌禮,不是掌人情。」

  這句話一出口,幾名禮部官員都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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