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貴妃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怒又痛。
她抬手按住太子肩膀。
「越是這個時候,你越不能亂。
譽王越得勢,陛下越會防他。你要做的,是等。」
太子抬眼。
「等什麼?」
越貴妃一字一句道:「等譽王犯錯。」
太子苦笑。
「他會犯錯嗎?」
越貴妃沒答。
因為她自己心裡也沒底。
……
蘇宅。
火盆里,寫著「禮部」的木牌還未燒盡。
梅長蘇坐在榻邊,臉色蒼白,
手邊放著一盞熱茶。
靖王蕭景琰站在他面前,剛把訊息說完。
「宇文成都已入巡防營,任副都統。」
梅長蘇手指微微停住。
黎剛站在一旁,臉色當即變了。
「巡防營?陛下竟把這個位置給了譽王的人?」
靖王沉聲道:「朝中也在議論。
許多人都說,這是父皇偏向譽王的訊號。」
梅長蘇低頭看著火盆中未燃盡的木牌,片刻後才道:
「譽王這次的收穫,遠超預期。」
靖王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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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論禮,是我們推動。周先生也是先生請來。
可最後最大的好處,卻落到了譽王手裡。」
黎剛忍不住道:「這也太憋屈了。」
梅長蘇輕輕咳了一聲。
靖王立刻看向他。
「先生。」
梅長蘇擺了擺手,緩緩道:「不奇怪。」
靖王沉聲道:「還請先生解惑。」
梅長蘇道:「謝玉急於替越氏復位,
從禮部入手,本想一石二鳥。」
靖王接話:「既幫太子恢復後宮助力,又借尾祭逼父皇低頭。」
梅長蘇點頭。
「可譽王看穿了這一局。他沒有直接阻攔,
而是將謝玉與太子的關係推到陛下面前。」
靖王眼神一動。
梅長蘇繼續道:「朝堂論禮一敗,
陳元直致仕,禮部空缺。陛下怒誰?
自然先怒太子無能,再疑謝玉插手太深。」
黎剛恍然道:「所以陛下不放心謝玉繼續獨掌巡防營。」
梅長蘇道:「正是。」
靖王臉色更沉。
「宇文成都有打殘百里奇、揚我大梁聲威的功勞。
父皇用他分權,外人也說不出什麼。」
梅長蘇看向靖王,眼底帶著疲色。
「譽王這一手,不在朝堂論禮之中,
卻借論禮之後的餘波拿到了兵權。」
靖王沉默。
他第一次真切感到,自己與譽王之間的差距。
不只是權勢,還有對局勢的把握。
梅長蘇輕聲道:
「殿下不必氣餒。我們拿到的也不少。」
靖王道:「名望?」
梅長蘇點頭。
「殿下在朝堂上請論禮,金陵士民已知靖王敢為禮制出聲。
這對殿下將來很重要。」
靖王卻搖頭。
「可沒有實權,名望終究不夠。」
梅長蘇看著他,眼中多了幾分欣慰。
「殿下能明白這一點,便很好。」
靖王問:「接下來如何?」
梅長蘇看向火盆。
「徐緩圖之。」
黎剛有些急。
「宗主,譽王都已經拿到巡防營了,我們還緩?」
梅長蘇聲音很輕。
「越急,越容易錯。眼下譽王勢盛,太子勢弱,
陛下必會制衡。我們要等的,便是制衡之機。」
靖王點頭。
「我明白。」
……
譽王府書房中,葉宇航正看著案上的空白名冊。
禮部尚書之位空了。
這位置,必須拿下。
可問題也擺在眼前。
禮部不同於其他部堂。
它管皇室禮儀,接待使節,也管科舉貢舉。
坐上禮部尚書的人,必須懂禮制,
有文名,還得有足夠資歷。
陳元直能把持禮部多年,靠的不只是太子。
他本人確實有能力。
葉宇航手指輕點名冊。
「禮部尚書,尋常人坐不上去。」
秦般弱立在一旁,輕聲道:「殿下可有人選?」
葉宇航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到了言闕。
言闕是皇后兄長,國舅爺。
年輕時孤身入敵營,
化解三方聯盟合圍,膽識、資歷、聲望都夠。
更重要的是,言闕與譽王府有外戚關係。
若他入禮部,絕對是上上之選。
可葉宇航很快搖頭。
「不行。」
秦般弱問:「殿下想到的是言侯?」
葉宇航看了她一眼。
秦般弱低頭道:「言侯資歷足,文名也足,
又與皇后娘娘關係深厚,確實合適。」
葉宇航道:「正因為太合適,所以父皇不會准。」
秦般弱明白了。
言闕與林燮關係太深。
當年舊事雖已過去十二年,可梁帝心中忌諱還在。
讓言闕掌禮部,等於讓皇后與譽王再添一塊重權。
梁帝絕不會放任。
葉宇航緩緩道:「剩下的人選不多。」
秦般弱輕聲道:「柳暨?」
葉宇航笑了。
「你也想到他了。」
秦般弱道:「中書令柳澄之弟,
江南柳氏出身。柳暨雖不在六部要害,
但這些年潛心禮法,名聲清正。
資歷略遜言侯,可勝在不扎眼。」
葉宇航點頭。
「價效比最高。」
柳澄位居中書令,百官之首。
柳暨若入禮部,等於柳家與譽王進一步繫結。
但又不會刺激梁帝到無法接受。
因為柳澄素來老狐狸,表面中立,
朝中人都知道他滑,卻沒人能說他錯。
秦般弱問:「殿下要見柳澄?」
葉宇航道:「修書一封,請柳大人明日城郊一聚。」
秦般弱立刻應下。
「般弱這就去辦。」
……
次日清晨。
柳府。
柳澄剛起,便有門房送來請帖。
「老爺,譽王府送來的。」
柳澄接過,開啟看了幾眼。
他孫女柳靜姝站在旁邊,神色驚訝。
「祖父,譽王殿下為何忽然請您去城郊莊園?」
柳澄慢慢合上請帖,笑了笑。
「禮部尚書空了。」
柳靜姝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譽王殿下想舉薦叔祖?」
柳澄捋了捋鬍鬚,眼底帶著深意。
「他若只是請老夫喝茶,才奇怪。」
柳靜姝有些擔憂。
「祖父要去嗎?」
柳澄笑道:「當然要去。」
「可太子那邊……」
柳澄擺擺手。
「太子手裡還剩什麼?」
柳靜姝沉默。
柳澄站起身,讓下人更衣。
「譽王這時候遞請帖,不是求柳家,是給柳家機會。」
柳靜姝低聲道:「祖父早有打算?」
柳澄看著窗外,笑意更深。
「朝堂上站錯隊,會死人。
可機會到了還裝睡,也會誤了家族。」
……
金陵城郊,秘密莊園。
葉宇航沒有帶太多人,只帶了兵部尚書李林。
李林恭敬立在他身後,姿態放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