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瑾雖有些不舍,卻也知道規矩。
「殿下放心,妾身會照看母后。」
葉宇航點頭,轉身往外走。
經過茶案時,他腳步微停。
身旁小宮女端著空茶盤過來,正要將舊茶具收走。
葉宇航抬手拿起其中一隻茶盞,隨口道:
「這套茶具用了多久?」
小宮女一愣,忙低頭:
「回殿下,娘娘近日都用這一套。」
葉宇航指尖一松。
茶盞落地,碎成幾片。
殿內眾人都嚇了一跳。
小宮女臉色發白,立刻跪下。
「殿下恕罪!」
葉宇航神色淡淡。
「是本王失手。」
他看向何文新。
「碎了便全換了。
母后病中,舊物看著也不吉利。」
何文新立刻會意,上前道:
「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收拾乾淨。」
宮人們連忙動手。
茶壺、茶盞、盞托,一併撤下。
何文新親自盯著人將碎片和舊茶具包好,又借清理污物之名帶了出去。
藍瑾以為葉宇航是擔心皇后觸景煩心,並未多想。
霓凰卻看了葉宇航一眼。
她覺得這一舉動有些突然,但沒有當眾問。
葉宇航沒有停留,出了正陽宮。
殿外寒風撲面。
侍從立刻將披風遞上。
葉宇航披上後,沒有坐宮內肩輿,只沿著宮道往外走。
何文新跟在後面,壓低聲音道:
「殿下,舊茶具已經處理乾淨。」
葉宇航嗯了一聲。
「出宮後備車,去言侯府。」
何文新眼神一動。
「是。」
……
言侯府在金陵清貴世家之中,地位極高。
言氏自大梁開國以來,
出過三位帝師,兩位皇后,兩位宰輔。
言闕未滿四十便封侯,昔日聲望極盛。
只是這些年他潛心修道,
不問朝政,言府門庭才漸漸冷清。
譽王車架停在府門前時,
管家一眼認出,臉色立刻變了。
「老奴見過譽王殿下!」
葉宇航下車,淡淡道:「言侯可在府中?」
管家忙道:「侯爺今日去了玄天觀,
尚未歸來。世子在府中,老奴這就去稟報。」
「不必驚動太多。」
葉宇航邁步入府。
管家哪敢怠慢,親自引路。
院中,言豫津正圍爐煮茶,旁邊擺著幾筐新鮮柑橘。
他聽見動靜,抬頭一看,頓時笑了。
「譽王殿下?稀客啊!」
他起身行禮,動作規矩,語氣卻仍帶著熟稔。
「殿下今日怎麼想到來我家?」
葉宇航入座,掃了一眼爐上茶湯。
「路過,進來坐坐。」
言豫津笑道:「殿下這路過,路得可真巧。
剛好趕上我父親從嶺南叫人送來的柑橘。」
他拿起一個剝開,遞給葉宇航。
「嘗嘗,甜裡帶酸,味兒很正。」
葉宇航接過嘗了一瓣,點頭道:「確實不錯。」
言豫津立刻得意起來。
「我就說嘛,我父親這人平日不管家裡事,
今年難得想起置辦年貨,還真挑得不差。」
他說著,臉上的笑意壓不住。
葉宇航看了他一眼。
言侯常年清修,不問府事,這幾筐柑橘對旁人來說不算什麼,
對言豫津卻是難得的家中暖意。
葉宇航沒有點破,只道:
「既然味道好,本王便全帶走吧。」
言豫津手裡的橘皮差點掉進爐里。
「全帶走?」
葉宇航點頭。
「王府女眷近來愛吃酸甜果品。」
言豫津看著他,滿臉不敢置信。
「殿下,你堂堂譽王,專程到我家打劫柑橘?」
葉宇航語氣從容:「本王會讓人補你幾筐。」
言豫津哭笑不得。
「這是補不補的事嗎?這是我父親送來的!」
葉宇航看向他。
「霓凰郡主也愛吃。」
言豫津頓時噎住。
他張了張嘴,最後一臉痛心地揮手。
「帶走帶走,都帶走。
殿下你這理由太狠,我不敢不答應。」
葉宇航笑了笑。
言豫津坐回去,忽然眯起眼。
「等等,王府女眷愛吃酸甜果品,霓凰郡主也愛吃……」
他說到這裡,神色變得古怪。
「殿下,郡主該不會是……」
葉宇航看著他。
言豫津壓低聲音:「有喜了?」
葉宇航沉默片刻。
何文新站在一旁,差點沒憋住笑。
葉宇航淡淡道:「你若實在閒得慌,
本王可以讓人送你去巡防營,跟宇文成都練幾日。」
言豫津立刻坐直。
「殿下,我忽然覺得,柑橘全送王府,十分合適。」
葉宇航沒理他。
言豫津笑了一會兒,才收斂些。
「殿下,說正事吧。您身份尊貴,
總不會真為幾筐柑橘來我家。」
葉宇航端起茶盞。
「本王剛從宮裡出來。」
言豫津神色一正。
「宮裡?」
「皇后病了。」
言豫津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住。
「皇后娘娘病了?
幾日前我入宮時,娘娘還精神很好。」
葉宇航道:「大約是受了寒。」
言豫津皺眉。
「這麼突然?」
他想了想,立刻道:
「我得派人去玄天觀,請父親回來。
皇后娘娘是我姑母,父親總該入宮探望。」
葉宇航看著他。
「不必太急。宮中太醫都在,母后暫時無性命之憂。」
言豫津仍不放心。
「可皇后病倒,年終尾祭怎麼辦?
這才剛過禮部那場風波,怎麼又出事了?」
葉宇航沒有回答,只問:「言侯今日在玄天觀?」
言豫津點頭。
「他常年去城外清修祭祖,
有時幾日不歸。我早習慣了。」
葉宇航道:「你平日流連妙音坊、酒樓、詩會,
看著熱鬧,真到年節,還是盼著家裡有人惦記。」
言豫津一怔,隨即笑道:
「殿下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剝了瓣柑橘塞進嘴裡,酸得眉頭微皺。
「不過熱鬧也有熱鬧的好。
說起妙音坊,宮羽姑娘近來倒是常問殿下。」
葉宇航神色不變。
「問本王什麼?」
言豫津笑得曖昧。
「問殿下去不去,問殿下近來忙什麼,
問殿下可曾入宮,還問殿下身邊帶了哪些人。」
何文新在旁邊聽得眼皮一跳。
言豫津繼續道:「宮羽姑娘品貌出眾,
又是妙音坊頭牌。她這樣打聽殿下,
若說沒有心思,我是不信。」
葉宇航喝了口茶。
宮羽打聽他,當然不是愛慕。
她想知道的,是葉宇航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言豫津見他不接話,也不追問,笑著轉了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