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正常。
夏江若不跪,懸鏡司很可能明日就會被拆得乾乾淨淨。
葉宇航看著跪在殿中的夏江,語氣淡淡。
「起來。」
夏江起身。
葉宇航道:「只要你忠心辦事,本王不會虧待懸鏡司。」
夏江躬身道:「臣謝殿下。」
這一刻,他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他早年反對祁王,是因為祁王意圖裁撤懸鏡司。
懸鏡司是他的根基。
誰要動懸鏡司,誰就是他的敵人。
而葉宇航不同。
葉宇航主張集權,手段果決,需要懸鏡司這種利刃。
依附這樣的人,懸鏡司不但能活,還能繼續握住權柄。
這才是夏江最優的選擇。
葉宇航忽然道:「璇璣公主留下的滑族暗探,你手中還有多少?」
夏江心頭一震。
他立刻明白,秦般弱已經把此事稟給了葉宇航。
這件事若還隱瞞,便是找死。
夏江低頭道:「回殿下,璇璣公主舊部中,確有一部分暗探由臣當年接手。人數、身份、據點、聯絡方式,皆在臣手中名冊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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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宇航道:「全部交出來。」
夏江沒有停頓。
「臣遵命。」
葉宇航看向灰鷂。
「傳秦般弱。」
灰鷂退下。
不多時,秦般弱入內。
她一進御書房,便看見夏江站在一旁,姿態恭順,已是屬僚之態。
秦般弱腳步微頓。
夏江也看了她一眼。
昔日師丈,如今同在葉宇航麾下聽命。
這畫面讓秦般弱心中震動。
她很快收斂情緒,上前行禮。
「殿下。」
葉宇航道:「夏江手中的滑族暗探名冊,交給你。」
秦般弱低頭。
「屬下遵命。」
夏江取出一枚隨身銅令,雙手遞上。
「名冊藏於懸鏡司密庫第三層,以此令可取。除名冊外,還有各處暗線聯絡密語。」
秦般弱接過銅令,聲音平穩。
「多謝首尊。」
夏江淡淡道:「都是為殿下辦事,不必言謝。」
葉宇航看著二人。
「從今日起,滑族暗探之事由秦般弱全權處置。夏江,你只需配合。」
夏江立刻道:「臣明白。」
葉宇航揮手。
「退下吧。」
夏江躬身行禮。
「臣告退。」
他離開後,秦般弱才抬頭,眼中仍有幾分難掩的驚異。
「殿下,夏江竟真的降了。」
葉宇航端起茶盞,語氣很淡。
「他不是降給本王,是降給皇權。」
秦般弱看著他。
葉宇航道:「懸鏡司從來不是夏江的私產。它是皇權手裡的刀。夏江再老謀深算,也只是握刀的人之一。」
秦般弱低聲道:「那殿下呢?」
葉宇航看向她。
「本王是刀柄。」
秦般弱心頭一震,隨即垂首。
「屬下明白。」
她很快收斂心緒,道:「殿下,內宮暗探清查,屬下打算先從皇后宮中與昭仁宮周邊開始。皇后病中,宮人調動多,昭仁宮那邊越妃也不安分,正是清人的好時機。」
葉宇航點頭。
「此事交給你全權處置。該撤的撤,該殺的殺,該留作反用的留著。不要來回請示。」
秦般弱眼神一亮。
「屬下遵命。」
葉宇航起身。
何文新立刻上前取披風。
秦般弱問:「殿下要出宮?」
葉宇航道:「去見言闕。」
秦般弱沒有再問,只躬身送行。
……
夏江歸順的訊息,比他入京的訊息傳得更快。
不到半日,金陵官場人人皆知。
懸鏡司首尊夏江入御書房拜見監國殿下,出殿時已奉命交出滑族暗探名冊。
這個訊號太清楚了。
中書省、六部、軍方、禁軍、巡防營、慶曆軍,如今再加上懸鏡司。
大梁朝堂的風向,徹底改了。
有人嘆道:「連夏江都低頭了。」
旁人低聲道:「不是低頭,是認主。」
「以後這金陵城,真是監國殿下說了算。」
「何止金陵。等太子醒不過來,登基也只是時日問題。」
沒人反駁。
所有人心裡都明白,屬於譽王的時代,已經來了。
……
葉宇航的車駕停在言府門前時,言豫津正好在府中。
他聽見管家來報,眉頭皺了皺,卻還是親自出門。
「見過監國殿下。」
他行禮比從前規矩多了。
葉宇航看著他。
「言侯可在府中?」
言豫津抬頭,眼神複雜。
經過尾祭爆炸、梁帝駕崩、謝玉自盡,再到夏江投誠,許多舊事的影子已經壓到了他眼前。
他不是傻子。
父親與譽王之間,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密謀。
葉宇航也一定知道父親的許多秘密。
可他不能問。
父親也早有叮囑。
言豫津沒有邀葉宇航入府,只低聲道:「父親今日不在府中。」
何文新眉頭一動。
言豫津繼續道:「父親說,若殿下來尋他,便告知殿下,他在寒鍾觀。」
葉宇航看了他片刻,點頭。
「本王知道了。」
言豫津拱手。
「恭送殿下。」
葉宇航轉身上車。
車駕離開言府,往寒鍾觀而去。
一路上,何文新壓低聲音道:「殿下,言世子今日似乎有些疏遠。」
葉宇航道:「他若還和從前一樣沒心沒肺,言闕才該擔心。」
何文新閉嘴。
寒鍾觀在城外不遠,觀門清靜。
葉宇航抵達時,道童已經等在門前。
「監國殿下,侯爺已等候多時。」
葉宇航下車,隨道童入內。
庭院中,言闕圍爐煮茶。
他一身素色道袍,鬢邊霜白比前些日子更明顯,神色卻很平靜。
見葉宇航到來,他沒有意外,只抬手示意。
「殿下請坐。」
葉宇航坐下。
道童退遠。
庭院裡只剩二人。
言闕提壺洗盞,動作不急。
「謝玉死了,夏江也投誠了。殿下此番來寒鍾觀,是為老臣。」
葉宇航沒有否認。
「言侯看得清楚。」
言闕將茶盞放到他面前,聲音淡淡。
「老臣半生所求,不過為舊人討一個結果。如今梁帝已死,謝玉已死,夏江也成了殿下手中之刀。當年那些仇人,已算盡數落幕。」
葉宇航看著他。
言闕抬眼,目光落在葉宇航臉上。
「老臣原以為,自己會暢快些。」
他笑了一聲,笑意很淡。
「可真正走到今日,才發現人這一生,執念壓久了,忽然沒了,也只剩空。」
葉宇航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