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霖咬緊牙關,額頭重重叩在地上。
南楚皇帝抬手,將毒酒遞到他面前。
「你我死了,旁系幼童可活。皇室正統斷了,南楚百姓也能少流些血。」
宇文霖接過酒盞,手指發抖。
殿外,有宮人哭喊,有侍從想逃,卻被禁軍攔回火場。
更多宇文宗親跪在殿前,或痛哭,或沉默,或破口大罵大梁殘暴。
南楚皇帝卻沒有再說話。
他仰頭飲盡毒酒,隨後抱著祖宗牌位,緩緩走入火中。
宇文霖緊隨其後。
數百宇文宗室,一一投入火海。
宮門外,南楚百官跪倒一片,哭聲壓不住火勢。宮中宮人侍從也沒能倖免,整座皇宮很快被烈焰吞沒。
火光照亮都城上空。
絢爛。
也血腥。
訊息送到金陵時,葉宇航正在御書房翻看東海戰報。
何文新躬身道:「陛下,南楚皇宮大火,宇文皇室正統一脈盡數自焚。」
葉宇航連眼皮都沒抬。
「知道了。」
何文新低聲道:「陛下不派人追查殘餘皇族?」
葉宇航翻過一頁軍報,語氣平穩。
「正統一脈既滅,剩下零星宗室藏得再深,也掀不起風浪。」
何文新立刻低頭。
「奴婢明白。」
葉宇航把南楚奏報放到一旁。
南楚皇室自焚,在他眼中不是悲壯,也不是威脅。
只是大梁一統路上的一筆收尾。
可這道訊息傳到大渝、東海後,兩國君臣卻都坐不住了。
東海國主看著密報,手指捏得發白。
「宇文皇室竟走到這一步……」
殿中一名老臣低聲道:「陛下,南楚已降,北燕、西厲也亡。大梁兵鋒太盛,我東海恐怕……」
東海國主抬手打斷。
他臉色難看,卻仍強撐著帝王體面。
「先看前線。若水師能擋住梁軍,東海還有談的資格。」
大渝皇宮裡,渝皇同樣一夜未眠。
他本以為幾國合縱,足以拖住大梁。
可北燕亡了,西厲滅了,南楚降了。
天下大勢,已經被大梁硬生生扳成了定局。
南楚都城外,霓凰策馬立於高處,看著滿目瘡痍的都城。
街上難民拖家帶口,推著破車往城外走。有人抱著孩子哭,有人揹著老人趕路,還有士卒沉默清理倒塌的房舍。
霓凰身後的南境將領看得神色複雜。
「郡主,南楚百姓可憐。」
霓凰沒有立刻接話。
她在戰場上見過太多死人。
可看見一座都城在亡國後變成這副樣子,心中仍難免沉重。
宇文成都騎馬過來,金甲未卸,鳳翅鎦金钂掛在馬側。
他看了一眼城中亂象,語氣淡淡。
「亂世戰敗,便是這個下場。」
那南境將領皺了皺眉,卻沒有反駁。
大雪龍騎眾人更是神色平靜。
他們見慣屍山血海,流民哭聲動不了他們的心。
霓凰轉頭看向宇文成都。
「你要走了?」
宇文成都點頭。
「南楚已定,接管之事交給郡主。末將去大渝。」
霓凰微微皺眉。
「東境那邊慶國公部戰力薄弱,東海水師也不是尋常敵人。你若去東海支援,或許更穩。」
宇文成都咧嘴一笑,搖頭道:「不必。」
霓凰看著他。
宇文成都道:「李靖已經到了東海。玄甲軍一出,東海撐不了多久。」
霓凰目光微動。
「你對李靖這麼有信心?」
宇文成都收起笑意,難得認真。
「那位李將軍,不是沖陣猛將。他是天生統帥。東海那點水師,在他面前不夠看。」
霓凰聽完,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大渝便交給你。」
宇文成都抱拳。
「郡主保重。」
霓凰回禮。
「戰場再見。」
宇文成都一勒韁繩,大雪龍騎隨他轉向西北,鐵蹄踏過南楚殘破官道,直奔大渝方向。
東海戰場的局勢,果然沒有拖太久。
慶國公與麾下五位軍侯連日苦戰,始終沒能撕開東海防線。
東海水師依江海而守,船樓高大,弩機密布,幾次把慶國公逼得退兵整頓。
直到李靖率玄甲軍抵達。
那一日,慶國公站在海岸營樓上,看見黑甲騎兵自遠處推進,整個人都愣了片刻。
他身旁一名軍侯低聲道:「國公,這便是陛下新調來的玄甲軍?」
慶國公盯著那支重甲精騎,喉嚨動了動。
「只看這氣勢,便知不是尋常兵。」
五位軍侯面面相覷,心中都生出壓迫。
李靖下馬後,向慶國公拱手。
「國公,東海戰況如何?」
慶國公立刻迎上去,苦笑道:「李將軍來得正好。東海水師難纏,老夫這幾日沒占到多少便宜。」
李靖看向海面,神色平穩。
「水戰不難,難的是打亂他們的節奏。」
一名軍侯忍不住問:「李將軍也精通水戰?」
李靖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略懂。」
半個時辰後,眾人才明白這句「略懂」有多重。
東海國主親自督軍,水師數萬列陣海口,戰船橫鎖江面,弓弩手站滿甲板。
他望見梁軍變陣,眉頭緊皺。
「大梁何時有了這等精通水戰的主帥?」
身旁水師大將沉聲道:「陛下放心,我東海水師天下第一,梁軍再強,也難在水上占優。」
話音剛落,李靖已下令。
輕騎攜弓弩壓制岸邊,重騎分段突破碼頭,步卒接應火船,玄甲軍重騎封鎖登陸缺口。
東海水師原本想借船陣分割梁軍,卻被李靖提前斷住退路。
弩箭齊發。
火船逼近。
岸上騎兵精準截殺上岸傳令兵。
不到片刻,東海水師前陣便亂了。
大量士卒落水,慘叫聲傳遍海口。
東海國主臉色驟變。
「怎麼會這樣?」
那名水師大將滿頭冷汗,急聲道:「穩住!傳令後軍壓上!」
可傳令船剛動,便被玄甲軍弩箭射穿旗手。
慶國公站在岸邊,看得眼皮狂跳。
「這也太狠了。」
旁邊一名軍侯喃喃道:「咱們打了這麼多日,沒撕開的口子,他半個時辰就撕開了。」
另一人低聲道:「這不是猛將,這是軍神。」
李靖神色始終淡然。
他看著東海水師崩亂,平靜道:「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慶國公轉頭看他。
李靖繼續道:「昔日蕭銑四十萬大軍,亦不過一戰而潰。東海水師,不值一提。」
這話輕得很。
可配上眼前被壓著打的東海水師,無人敢反駁。
慶國公心中只剩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