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宇航淡淡道:「禮收下。話也帶到。」
那使者一怔,隨即笑著低頭。
「是。」
兩邊示好,實則都是試探。
判斷他回京後,是敵是友。
若是旁人夾在太子與二皇子之間,難免左右為難。
葉宇航卻不在意。
送來便收。
至於站隊?
他們還不配。
慶曆四年春,陰山冰雪消融。
牧草抽芽,西胡各部也開始蠢蠢欲動。
葉宇航下令整肅大雪龍騎與玄甲軍。
宇文成都得訊後,第一個沖入大帳。
「殿下,終於要打了?」
葉宇航看向李靖。
李靖拱手:「各處糧道已通,斥候也已入草原。可戰。」
宇文成都大笑:「好!」
葉宇航道:「本王即日啟程回京。陰山軍務,交給你二人。」
宇文成都臉上笑意一頓。
李靖也微微抬眼。
「殿下只帶親兵?」
「百名親兵足夠。」
葉宇航語氣平穩。
「六劍奴暗中隨行。陰山這邊,你們放手做。」
宇文成都眼中凶光再起。
「殿下放心。等您到京都,草原這邊也會有新捷報。」
葉宇航點頭。
數日後,他只帶百名親兵離開陰山,羅網六劍奴隱匿隨行。
他一走,宇文成都徹底沒了拘束。
一萬大雪龍騎北上,橫貫草場荒原,持續追殺西胡殘部半月有餘。
所過之處,胡人部落盡數被踏平。
單于速必達被打得肝膽俱裂。
自稱兇悍的草原胡人,從未見過這般殺伐果決的軍隊。
等西胡殘部僥倖擺脫追擊,王庭麾下八大部落,只剩三座。
草原實力遭到毀滅性重創。
……
同一時間,海邊澹州城內,馬蹄聲打破小城寧靜。
守城士卒被地面震動驚醒,遠遠看見一隊紅甲騎士疾馳而來,險些驚落手中兵器。
城門都尉一巴掌拍在那士卒後腦。
「慌什麼!這是陛下直屬紅甲騎士,歸司南伯管轄,還不放行!」
城門開啟。
紅甲騎士入城後,三架華貴馬車停在范府門外。
城中百姓很快圍了過來。
「范家少爺要走了?」
「聽說去京都。」
「這一去,怕是不會回澹州了。」
范閒站在府門前,看著熟悉街巷,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雖是私生子,卻在澹州長大,與城中百姓相處十餘年。
平日裡他沒少胡鬧,卻從不欺壓鄉里。
一名賣餅的老漢擠到前頭,遞來一包熱餅。
「小范少爺,路上吃。」
范閒接過,笑道:「老李頭,你這餅我吃了十幾年,還真有點捨不得。」
老漢眼眶發紅,嘴上卻硬。
「京都好地方,去了便別惦記咱們這小城。」
范閒笑了笑,沒有再說。
車隊啟程時,澹州百姓一路送到城門。
有人揮手,有人抹淚。
范閒掀開車簾,看著越來越遠的澹州,低聲道:「京都啊……」
一個半月長途跋涉後,四月末,車隊終於抵達京都。
護城河兩岸柳枝新綠,官道上人馬往來不斷。
京都門禁森嚴,入城車馬排成長隊,逐一核驗。
范府三架馬車也排在隊中。
范閒掀開簾幕,看著遠處高大城門,忍不住感嘆。
「這就是京都?」
隨行下人笑道:「少爺,過了城門,才是真正的京都。」
范閒剛要接話,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百名親兵護著一名年輕男子疾馳而來。
為首之人勒馬停在城門之下,身形挺拔,氣度尊貴,長途趕路後仍不見狼狽。
守城官兵遠遠認出對方,城門都尉臉色一變,快步上前。
「大皇子殿下!」
城門口百姓與守軍紛紛側目,低聲議論。
「這便是大皇子?」
「不是說他常年在陰山戍邊嗎?」
「聽聞剛滅了西胡右賢王部,陛下要召他回京封王。」
葉宇航勒馬停在城門下,抬眼望著城門匾額。
多年未歸,慶都仍舊繁華。
只是這一次,他不是被困邊疆的皇長子。
而是帶著陰山大捷、草原血色與一整套底牌回京。
馬車內,范閒也看見了前方那道身影。
他眯了眯眼,心裡生出幾分疑惑。
「前面那人是誰?排隊都不用排?」
旁邊范府下人立刻壓低聲音道:「少爺,那便是離京多年的大皇子。」
范閒沒有說話。
他沒見過這位大皇子,卻不止一次在若若的信里見過這個名字。
若若提起此人時,語氣從來不吝誇讚。
什麼年少領兵,什麼駐守西陲,什麼陰山破胡,什麼軍功赫赫。
字裡行間,全是推崇。
范閒當時看信看得牙酸。
自己這個哥哥在澹州苦讀醫毒,練武保命,妹妹倒好,隔著幾千里地,天天夸另一個男人。
可真見到人,范閒又不得不承認,對方確實有讓人夸的本錢。
年紀看著只比他大幾歲,卻已經不是尋常皇子那種富貴氣。那人坐在馬上,背脊筆直,神色平靜,身後親兵無人喧譁,連馬匹都被控得極穩。
這是軍中多年養出來的威勢。
范閒低聲嘀咕:「同樣是回京都,人家萬眾矚目,我混在人堆里排隊。投胎這事,果然還是講技術。」
御者聽見,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趕緊低頭。
范閒心裡沒什麼惡感,也談不上好感。
他只是有點羨慕。
十六年前,大皇子年少奉命,率十萬大軍前往西陲拓土,常年駐守沙場。一路憑戰功升至征西大將軍。近來更是橫掃西胡,覆滅右賢王部,聽說回京之後便要封王。
這種履歷,放在哪個朝堂都是耀眼人物。
更何況他還是皇長子。
范閒把手裡的帘子放下,又忍不住掀開一角。
「長得還挺好看。」
御者愣了一下。
范閒笑道:「別誤會,我這是很客觀地嫉妒。」
御者趕緊裝作沒聽見。
就在這時,後方人群突然主動分開。
一隊騎兵疾馳而來。
為首是個十五六歲的紅衣少女,身著男子勁裝,腰間佩劍,眉眼清秀,卻透著英氣。她騎術極好,帶著身後騎兵一路衝到城門前,顯然沒打算老老實實排隊。
范閒立刻來了興致。
「這又是誰?」
御者看了一眼,低聲道:「少爺,那是京都守備葉重大人的獨女,葉靈兒。」
「葉家小姐?」
范閒看著那少女利落勒馬,心裡忍不住感嘆。
京都果然是京都。
剛到城門,先見一個少年名將,再見一個英姿颯爽的守備之女。
這戲開場就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