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他們雖然有錢也有人，但與上層暫時還說不上話，還要靠大哥黃斤榮從中斡旋。
兩人坐在大廳中抽著煙，皆是一言不發。直到一旁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距離最近的張嘯麟第一時間伸手接起，「餵...」
「哦...什麼...行，我和月生馬上準備...黃老大放心，我們會抓緊時間的。」
電話很快就被結束通話，杜月生的目光也投了過來。「斤榮哥打來的電話嗎？他說什麼了？」
「沈航沒有走，被巡捕房給帶走了。」張嘯麟有些興奮的說著。
「他沒走？」杜月生眼露驚訝之意，跟著也是興奮無比。
人沒有走好呀，終於落在他們手中了嗎？那無論如何都要弄死他，哪怕要為此付出巨大的代價。
「對，人已經被帶到巡捕房了，黃老大讓我們準備足夠的大洋，這一次想要讓洋人出力，胃口怕是不小。」張嘯麟把電話中，黃斤榮吩咐的事情都給講了一遍。
「好，那我們馬上準備錢，足夠多的錢。」杜月生點頭稱是之後，兩位大亨便開始打電話給自己的小弟，法租界的地下世界又變得忙碌了起來。
......
巡捕房。
原本的一門一崗，此時變成了一門四崗。
如此的嚴陣以待，就是因為瘋子來了，就在巡捕房大樓里。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所有的巡捕都被叫了回來，有假的銷假，沒假的不允許再請假。
大華飯店門口的一幕，被一個中隊足有五十名巡捕看得是清清楚楚。正因為此，當他們回來之後，那裡所發生的一切就傳開了。
有人說那裡是血流成河。
怎麼能這麼說呢？分明就是屍山血海好吧。
數百人橫死在大街之上。
其中不少人，因為被重機槍打中，屍體都被打爛了，可以用面目全非來形容。
有三十多名巡捕，當場就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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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慘烈的場面，皆因一人而起。對沈航，無論多麼重視，都不過分。
大門口嚴陣以待、大院之內的辦公室中，也是爭吵聲不斷。
警務處長的辦公室，占在足有三十平左右，已經不算是小了。
可是此時，這裡卻有些人滿為患的意思。
法租界公董局董事，兼警務處長雷蒙、董事愛德華、巡捕房督察長黃斤榮，以及他手下的八個探長，此時全都站在這裡。
「行了，你們來做什麼，不用做事了嗎？」愛德華掃了一眼八位探長，眼中全是不悅。
一個小小的華人探長，平時都不放在他的眼中，現在竟然有權力來參與如此的私密大事，他怎麼可能會高興。
尤其是他已經看出來，這分明就是黃斤榮叫來的，為的就是給他們施壓。
怎麼著，想來一個集體請願嗎？
難不成，不答應了你們，你們還要集體辭職？
好呀，那就都不用幹了。華夏有句老話，離了張屠夫，也不會吃帶毛豬。
巡捕房裡，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惦記這些個位置呢。他們走了，正好換一批更聽話的人上來，還能藉機再收一筆孝敬，兩全其美。
「好了，你們先出去吧。」雷蒙發話了，對著八名探長揮了揮手。
警務處長親自發話之後，八名探長這才將目光看向到督察長，也是他們的靠山黃斤榮的身上。
黃斤榮都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下頭，這八人便魚貫而出，走出了辦公室。
也就是這個時候，空氣才顯得清新了一些。雷蒙也主動來到窗戶前，一邊開啟窗戶透著氣，一邊說道：「愛德華，這裡是巡捕房，不是公董局會議室，你最好不要對我的工作指手畫腳，明白嗎？」
剛才有外人在，他才給對方留了一絲的顏面。
「好，雷蒙，你怎麼說都可以。如果你不高興，我願意為剛才的舉動向你道歉。但這個沈航是絕對不能動的，他牽扯到的利益太大了。」
「什麼利益，無非就是與幾個大使館的駐蟲交好而已。難道錢真的能買來一切，就可以讓殺人兇手逍遙法外嗎？」雷蒙怒了，轉過頭來，大聲的吼著。
在法租界的地盤上，大開殺戒，就是沒有把自己這個警務處長放在眼中。
雷蒙最討厭別人的自以為是，尤其還是一個華人。
「愛德華先生，如果需要錢的話，我們也可以給的，多少請您說個數。」黃斤榮聽到這裡的時候，知道自己必須要表明態度了。
沈航可以給他們錢，求得庇護，自己也可以呀。
甚至他還可以給得更多。
只要沈航一死，以後上海灘的地下世界還不是由他們來說了算？那時多少錢賺不回來。
「閉嘴，這根本就不是錢的事情。」愛德華轉頭就怒斥著黃斤榮。
他是拿雷蒙沒有辦法，這個人的靠山很硬，根本動彈不得。
可黃斤榮算什麼，不過就是他們豢養的一條狗而已。
主人不發話，可沒有它們狂吠的資格。
「不是錢，那又是什麼？」見到自己的小弟被人斥責了，做為主人的雷蒙出聲維護著。
「雷蒙，麻煩請他先出去，我有事情要單獨和你說。」愛德華一邊說著，還看了一眼站在那裡有些礙眼的黃斤榮。
「嗯？好吧。」雷蒙猶豫了一下，心中的天秤終還是傾向了自己人。「黃，你先出去等一會。」
「雷蒙先生...」黃斤榮臉現急色。
「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雷蒙罕見的出言安慰了一句。
雷蒙都這般說了，黃斤榮不能給臉不要臉，只得點頭應是，有些不情願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中在沒有了外人，雷蒙看向愛德華的時候，出聲道：「好了，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雷蒙，你看看你的脾氣，總是這樣的急躁，還有，你的電話都沒有放好，有什麼訊息都打不進來。巡捕房又不讓外人進入，你難道要與其它人都斷絕關係，要與他們為敵嗎？」沒有了外人之後，愛德華再說起話來，可以說是毫無顧忌。
「夠了，愛德華，如果你要說的就是這些，我想，我們沒有交談的必要了。」雷蒙生氣了。
他之所以掛上電話，就是因為不想與那些替沈航求情人的打交道。
有些事情，一旦別人和你說了，你再想按著自己的意思去辦事，就會變得十分困難。
倒不如先把人給殺了，木已成舟之後，別人就會直接斷了念想。
「不！雷蒙，我要和你說的不是這些，你還是先看看這個吧。」愛德華眼見雷蒙的耐心有限，便不再藏著掖著，而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封電報遞上前來。
......
公共租界，七重天歌舞廳。
鐵牛就像是做錯事情的小學生，獨自站在那裡。
他的對面，大姐大阿桂姐、神龍大隊副大隊長馮三、七重天負責人譚四坐在那裡，就像是三堂會審一般。
「當著大家的面，把大航哥交代你的話，每一句都說清楚。還有，之前去大華飯店裡都發生了什麼事情，也要詳細不拉的講一遍。」
面對著馮三的問題，鐵牛瓮聲瓮氣的答應一聲，接下來就把自己所知的，和沈航所交代的一一說出。
鐵牛不太會說話，過程中有些磕磕絆絆，但大概意思還是給說明白了。
坐在那裡的林桂生，聽到是因為馮家的事情，把沈航牽扯到其中，都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
難道這就是紅顏禍水？
又或是說英雄救美？
難道不知道，想要當英雄，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嗎？
只是回過頭來想一想，自己和沈航的事情，林桂生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說到底，沈航與三大亨之間的關係如此糟糕，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起於自己。
「大航哥的意思是，如果明天早上他不出來的話，就讓我們動手？」馮三的注意力卻在另一件事情上。
「航哥就是這麼交代的。」鐵牛重重點頭。
「行，那我們就等一夜，如果他們不放人，我們就殺到他們放人。」馮三聞聽，全身便被殺氣所瀰漫。
一旁的譚四聽了一個真切，心跳開始加速。
鐵牛說的幾個人名，哪一個不是如雷貫耳，其中還有幾個分量極重的洋大人。但看馮三那樣子，就沒有一丁點的猶豫。
不愧是瘋子帶出來的人，都是一群小瘋子啊。
林桂生他們在做著應對準備時，這一晚上，上海灘還有不少人也在關注著這件事情。
英租界，政府軍政次長白雄起的府邸。
張大山送來訊息之後就離開了，獨留這位白次長坐在書桌前皺著眉頭。
這個沈航，還真是不消停的人。
昨天晚上，剛殺了十六名日本人，今天就去大鬧法租界了。
且這一回，殺的人更多，足有數百。
雖說殺的都是青皮混混們，但那是在打三大亨的臉呀。
這是要舉世為敵的意思嗎？
想不通，他哪裡來的這麼大殺氣。也想不通，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活到現在。
做為軍政次長，人又在上海灘，關注這裡的局勢和勢力發展是白雄起的職責之一。但此時，他已經決定把沈航的名字從關注的人員名單中劃掉了。
不為其它，只是一點，沈航這一次應該是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