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斤一分錢的進價,加上各種必不可少的開銷,成本都要達到兩分錢了,沈航想要賣這個價。
但他又知道,這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這其中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他們是不會同意的。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壓低一些價格,保證百姓可以買得起,吃得起。
貨物的出現,是需要出處的,不然,市面上突然出現了大批的糧食,定會引來有心人的窺伺。
沈航再一次出現在張公館。
被稱為民國四公子之一,有著帥哥稱號的小六子,臉色相比於前些日子,明顯憔悴了許多。
因為調停,來到了上海灘之後,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有些事情,根本就不是小六子可以插手的,但他還是盡所能的做了一些事情。
再加上,這個時候的小六子還沒有戒大·煙,有時候為了應酬,天天酒池肉舞的,需要很晚才睡,身體與身心都「倍受折磨」,讓只有二十多歲的他,看起來,眼神也不發亮了,頭髮都少了一些。
沈航來到張公館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精神有些萎靡的小六子。
「嚯,你昨晚瘋到幾點才睡得呀?」一見面,沈航就以挖苦般的口氣說著。
對這一切,站在小六子身後的警衛隊員,卻仿若未聞。
如果是別人敢這樣調侃自家少帥,他早就拔槍教其好好做人。
但這是沈航。
那個之前把少帥身邊警衛全滅的瘋子。
殺了人,卻與少帥成為了朋友。他活夠了,才想著對人家拔槍?
「哎,沒辦法,都是應酬,為了上海灘的安寧嘛。」小六子苦笑了一下,跟著就扯起了大旗。
「行了,收起你這套說詞吧。對了,今天來,我是有事找你。」沈航才不聽這歪門邪說,這不過就是給自己的放縱尋找一個合適的理由罷了。
「好,那我們就談事。」小六子也知道沈航的脾氣,更清楚,自己這個身份,人家根本就沒有放在眼中,也就沒有絲毫生氣的意思。只是揮了揮手,讓警衛人員都撤出了大廳。
沒有了外人之後,沈航就說起要從東北進購大米的事情。
「進購大米?我們東北也沒有多少,而且一路下來的費用可是不低呀。」小六子弄懂了沈航的意思之後,用著提醒的口氣說著。
上海本地是不產什麼糧食的,多靠外面的輸入。
南北方都有,主要來自於江南地區(無錫、青浦、昆冊、松江和泗涇之地)以及越南洋米,東北在其中只是占據著很小的比例。
運量有限不說,價格也並不便宜。
無它,東北的糧食,有一部分直接就被小日子給訂購了。
在東北,張家自然是主人,但小日子的實力也是不可小視。張大綹子為了不引起摩擦,在這樣的小事上就做了一定的讓步。沒有多餘糧食,價格上就沒法讓步。現在沈航想要東北的大米,這自然讓小六子犯了難。
他是知道沈航的,既然他開了口,那以他的實力,進購的數量自不會太少。
這就會直接影響到張家與小日子的生意和關係,他有些做不了主。
「費用你就不用管了,大米呢,也不需要太多的數量,我要的是名義。」來之前,就知道小六子的難處,索性沈航不是真要對方的糧食,便大手一揮般的說著。
「名義?」
「對。」沈航重重點頭。如今上海灘但凡是正規的碼頭,都在沈航的控制之下。想要在貨船上多放一些大米,再是輕鬆不過。
「要求數量不多?」
「不多,運其它東西過來的時候,帶點大米就行。但對外可以多說一些數字。」
聽到沈航的要求,小六子有些明白了。
定然是人家有了其它的渠道,但不方便說,需要打他們張家的牌子。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再說了,沈航又不是不給錢。
小六子想通後便答應了下來,「沒有問題。只是不要怪我提醒你,大米市場一直有人在做,你如果想在硬插進來,難度不是一般的大,你要做好思想準備呀。」
「呵呵,別人做得,我自然也做得,誰敢阻攔老子,也要看他答不答應。」沈航拍了拍腰處,那是放槍的地方,態度極為的狂傲。
「你...行呀,你想怎麼做那是你的事情,我是管不了的。」小六子搖了搖頭。
面對著一言不合,就動槍的主,他能說些什麼?
上一次反對,自己的警衛一個不剩都死了。
這些新警衛,剛剛順了自己的脾氣,他可不想再換上一茬。
再說了,小六子也準備要回東北了。
國內局勢再度發生變化,他留在上海沒有了太大的意義,倒不如先回去,把拳頭縮起來,看清形勢之後,再出手不遲。
......
上海特別市糧食總會。
沈航邁步進入大樓的時候,便引來了很多帶著詫異的目光。
這位剛在碼頭上攪風攪雨的瘋子,難道又想插手糧食的事情嗎?
糧食可不比其它,能真正把這一行做起來的人,哪一個不是背景深厚,遠不是碼頭那些苦力和勞工可以相比。
就在眾人的議論聲中,沈航已經來到了二樓會議室。
推開門的那一刻,裡面已經坐滿了人,大家的目光也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向他身上看去。
像是其中的熟人,麵粉大王苗瀚東等,還向他投來了和善的微笑。
確切來說,苗家的麵粉生意里已經有了沈航的股份。只是平時,他只拿錢不管事。
可這一次,他分明是抱著其它心思來的。衣、行,華聯集團都有涉及,現在目光終於落在了食的方面。
「沈先生,歡迎你成為糧食總會的一份子。」總會會長馬南生見到沈航之後,笑著起身,握手相迎。
他是兩天前接到沈航的電話,說是對糧食很感興趣,想要為上海灘的民生盡一份力。
沈航的大名,身為買辦的馬南生自然是如雷貫耳。
對方想要成為糧食總會的一份子,他本人並不太看好,但也不會拒絕。
商人們,最是油滑,講究的也是以和為貴。
考慮到對方做事的風格,不想得罪人的馬南生猶豫幾秒之後就答應了下來。並在昨天通知重要會員前來開會,為的就是迎接沈航的到來,同時也要重新的制訂分配比例。
「馬會長,你好。」
巴掌不打笑臉人,自己只是一個電話,對方就痛快答應,不管如何,都不能擺臉子給對方。
與馬南會握手之後,跟著就來到名譽會長虞洽卿的面前。「虞會長,你好。」
「哈哈,沈先生,我們又見面了。」微笑起身的虞洽卿臉上,絲毫看不到一點不悅的樣子。
似乎之前,因為龍華監獄事情而起的齷齪,從來就沒有發生一般。
這就是政·客,都有著好幾副面孔。
你以為他在笑,其實他內心冷靜無比。
你以為他生氣了,或許只是演戲。
你以為他在心平氣和的與你商談事情,卻不知道,他已經在心中琢磨著怎麼弄死你了。
與兩位會長分別打過招呼之後,沈航的目光又掃向到了其它人身上,微笑的擺了擺手,「我叫沈航,算是糧食界的一個小學生,以後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呵呵,沈先生好。」
一個個坐著的會員,皆是臉帶笑容,有的還主動起身彎腰行禮,表現的十分謙和。
你以為他們真是好說話?
錯了,他們害怕的是沈航的瘋勁,以及他手下那些槍法如神的神龍隊員罷了。
座位已經提前安排好了,就在苗瀚東的一旁。
「沈先生。」苗瀚東起身握手相迎。他早就得了沈航的電話,知道了他的目的。
只不過自己主營麵粉生意,對方做的是大米生意,雖有一定的關係,但利益紛爭不大,這便讓他沒有什麼牴觸心理。
不過嘛,苗家好幾代都是做糧食生意,深知其中的不易。沈航雖然能打,可做生意不是動刀槍,尤其還是糧食這種與民相關的實業,苗瀚東還真有些不看好沈航。
不止是苗家,便是在坐的其它人,也都抱有著相同的心思。
他們皆以為,這是沈航想在這個行業里分一杯羹而已。
那為了自己的安全,為了不得罪人、不入紛爭,便分給他一點好處如何?
反正誰都不想做出頭鳥,就算是心有不怨,也無可奈何。
亂世,誰的拳頭大,誰說話的聲音就可以更大。
沈航很快坐了下來,至此,人齊了,會長馬南生的聲音也隨即響起。
「首先呢,讓我們用掌聲歡迎沈先生。沈先生如此關注百姓民生,當真是有良心的商人呀,以後我們大家就是一個鍋里吃飯了,還需要大家相應照應才行。」
上來就把沈航定位成商人,意在告訴對方,這裡不是碼頭,不是你打打殺殺的地方。
你那動不動就發瘋的毛病,在這裡要收斂收斂。
沈航呢,就像是沒有聽出這其中話音一般,依然是坐在那裡,臉上保持著淡然般的微笑。
沒有反對,就是贊成了。馬南生很滿意沈航的表現,接下來就說起糧食總會的種種不易,一通長篇大論下來,聽得沈航都有些打瞌睡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