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這樣,還有很多人願意給他面子。為什麼?
不就是因為對方根紅苗正,祖輩都在上海灘討生活,方方面面都可以說得上話嗎?
像是沈航這樣,突然殺出的人,在別人眼中,往往屬於過江龍的存在。
既然是過江龍,那就隨時有被代替的可能性,也有隨時會離開這裡去其它地方的極大機率。
一個突然冒頭的人,知道他不好惹就是了,結交,那就沒有必要了。一個人的一生精力都是有限的,不可能與所有人都是朋友,也沒有那個時間。
可是現在,聽到黃楚九這些話,孔長遠這才敏銳的察覺到,自己之前似乎小看了沈航。這個人現在的影響力之大,早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就說,黃楚九剛才口中說的那些人名。只是一位的話,還真不放在他的眼中,可這麼多人的能力合在一起,不要說是他自己了,就算是把身後的孔家加上,也未必就強得過這麼多人。
這個沈航,看來還是有些能力的。
心中收起了小視之心,兩人來到了三樓會議室,這裡的視野很好,可以將整個前後大院都看上一個清清楚楚。
黃楚九親自倒上了熱茶,孔長遠端起,還沒有放到嘴邊上去呢,一陣突突的槍聲就突然傳出。
突如其來的動靜,孔長遠完全沒有防備,手中的茶都因此灑了大半,他整個人更是本能的想要尋到茶几下面去躲避。
「哎哎,孔老闆不要驚慌,只是下面的人在訓練而已,這件事情已經報備給了當地的法租界巡捕房,不會有事的。」黃楚九看著對方有些狼狽的樣子,心中很是暢快,但嘴上卻裝作很關心的樣子說著。
沒有提前提醒,就是想要看對方出醜來著。
誰讓這個孔長遠依仗是孔家出身,在上海灘一向不把其它人放在眼中。公共場合之下,就曾不止一次不給他黃楚九面子,現在有機會,當然要好好報復一下。
「訓...訓練!是打槍嗎?」
「對,就是打槍。你也知道,我們後面就是磺胺製藥廠,如此重地,戒備當然要森嚴一些。工廠執法隊平時訓練也就嚴苛一些了。」黃楚九笑呵呵的解釋著。
只是,孔長遠的心中已經開始罵上了。
什麼叫訓練嚴苛?
那可都是真槍實彈呀。
現在的子彈多金貴,打出的哪裡是子彈,分明是白嘩嘩的大洋啊!
這個沈航,這麼有錢得嗎?
心中有些不信,還在想著對方是不是用放鞭炮在代替槍聲,為的就是給自己下馬威,孔長遠強裝鎮定的來到了窗戶旁,向外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個時候,正好執法隊打完了長槍,換上了捷克式輕機槍。
稍有一點常識的人都知道,機槍可是連發的,那是最費子彈的存在了。
可在樓下大院裡,大約三百統一著裝的,正在訓練的執法隊成員,卻是足有二十挺輕機槍在一同開火。
火舌噴出,打在對面一百多米外的靶子上,子彈橫飛、煙塵漫天。
就算是孔長遠不懂槍械原理,但他還是能夠看出來,這打的都是真子彈。
現在一些軍閥的軍隊,就算是一個排,平時也未必會裝備上幾百發子彈的。
而不等孔長遠那吃驚的嘴巴合攏,又有二十名士兵走上前來,跟著又是一陣突突的槍響之聲,幾百發子彈消耗一空了。
這還不算完,他們的身後,還排隊站滿了人,看樣子,是所有人都要打上至少一輪才會罷休了。
孔長遠能成為經理,算數還是很好的。
都不用拿筆紙,只是在心中粗略的一算,三百人,一人至少三十發子彈,就是近一萬發彈藥的消耗了。
這是下了多大的本錢呀。
怪不得...
青皮們打不過沈航、巡捕也不行,就算是小日子士兵也一樣不敵呢。
這般捨得投入之下,除非是天生的廢物,不然的話,用子彈餵也可以練就出不少的神槍手了。
要麼說沈航是一個瘋子呢,為了訓練手下如此捨得,反正換成他孔家是絕對不會這樣去做的。
有這些錢,多買一些產業不好嗎?
只是與此同時,孔長遠發現自己的底氣似乎也並不是那麼足了。
沈航手下有著如此的精兵強將,還會給自己面子嗎?
孔家是很厲害,但不是他孔長遠厲害。
孔家經營的買賣也不僅僅只是大米,也就不會為了自己,而與沈航真正的對上。
「孔經理,你沒事吧。」
黃楚九的聲音突然間傳來,讓站在窗戶旁,臉色有些發白的孔長遠回過神來。「哦,我沒事。對了,不知道沈董什麼時候能來?」
不知不覺的,孔長遠也稱呼起沈航沈董的這個稱呼了,卻不知道,這個都是認可了沈航的身份,一種尊重的叫法。
「哦,我剛才已經打過電話了,沈董正在碼頭那邊忙著調派船隻呢,估計一時半會回不來。但孔經理放心,我已經派人去催了,只要沈董忙完了,那是一定會趕過來與你見上一面的。」
沈航還在碼頭,還在忙著調船,不用說,明天還會有拉大米的船隻進入碼頭。
弄不好,數量還會更多。
這是沒完沒了了呀。
換成半個小時,不!就是十分鐘之前,孔長遠會當場露出不悅的神情,然後會拉著孔家的大旗嚇唬人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現在,他硬是連半點的威脅之言都沒有說出來。
「沈董這麼忙的呀,那行,我就改天再來拜訪吧。」
孔長遠打起了退堂鼓。
憑什麼,其它人不來與沈航談,而是派自己來?
原本以為,他們是尊重自己,知道自己是孔家人,知道自己面子大。
可是現在想想,分明就是把自己當成棒槌了,這是想要坑自己呀。
反正他已經來了,沒見到人就怪不得他了。
孔長遠竟然著急的要走,黃楚九猜到了大概的原因,心中嘲笑著對方的膽小,嘴上還是客氣的一再挽留。還主動說,一會就要吃午飯了,到時候可以與執法隊一起體驗下他們的伙食。若是有想法,下午跟著一起練槍也是可以的。
鬼特麼的才和你們一起練槍。
認知道,打槍的過程中,會不會有槍走火,正好打在自己的身上呢?
這一回,孔長遠離開之心更加堅定,哪怕黃楚九再客氣,他還是毫不猶豫的轉身出了會客室。
來到樓外的時候,因為太過心急,走台階的時候還差點摔了一下,好在司機反應快,給扶住了。
孔長遠倉惶而逃,被黃楚九當成笑話一般地傳了出去。
相比於孔長遠的無功而返,其它人那邊也沒有什麼太好的進展。
會長馬南生找到了身後的法國人、東南業米業公司的麥可找到了身後的英國人。
別人出手了,沈航自然不會閒著。
黃楚九說謊了,沈航並沒有在碼頭,而是分別去找了法國和英國駐上海灘的總領事,各自送上了一千支磺胺給對方。
二戰中,這些人都不是華夏的敵人,給他們一些無妨。
數量不是很多,但起到的作用卻是不小。畢竟,這東西在沈航眼中不金貴,可放在這些洋佬眼中,卻是最為值錢的存在。尤其是國內那些權貴們,不時就會透過各種關係拍電報來,向他們索買。
這可是能夠救命之物,誰也不會嫌多。
沈航的禮物可以說是撓到了他們的癢處。再說了,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十天。
十天之內,他們不要為大米的事情發聲就行。
至於十天之後,呵呵,大米之戰便會結束,到時候一切塵埃落定,那時,誰出面都晚了。
幾個小時之後,下午時分,糧食總會大樓會議室中再一次人滿為患。
與上午一樣,同樣的一幕出現,與會之人,個個垂頭喪氣。不用問,都知道,他們努力了,但並沒有什麼用處。
「收!全收了,三分錢一斤的大米絕對算是便宜的,這個沈航弄到這些,應該費了不少的手腳,甚至是賠了不少錢。他一個人的財力又怎麼可能會是我們這麼多人的對手?」
會長馬南生,眼見大家都沒有更好辦法之下,便猛吸一口氣,做了一個以硬對硬的決定。
「對,我們這麼多人又有這麼多錢,就把沈航運來的大米通通吃下,倒要看看,最後是誰堅持不住。」隨之附和的便是南方米業公司經理孔長遠。
今天,他在華聯集團總部那裡丟了人,現在迫切的想要找回這個場子。
「好,我贊同。」三鑫米業的代表顧嘉棠主動舉起右手。
「我也贊同。」東南亞米業公司總經理麥可也是跟著一起舉起右手。
四位主要成員發話,其它人也是有樣學樣做出了一樣的表態。
至於榮譽會長虞洽卿?
不好意思,這老小子見勢不妙,根本就沒有來。
明知道不是什麼好事情,他才不會來參會,看著人家的臭臉呢。
第八天,碼頭上再一次出現了五千一百二十噸大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