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也太多了。」傅驚歡跟著導航的位置站在楓葉寺的門口,看著人頭攢動陷入了沉思。
不誇張的說,這寺門口有幾百人,其中不乏慕名而來的遊客,蹭熱度直播的網紅,總之——都是奔著那個網紅居士來的。
傅驚歡不是個愛往人堆里扎得人,耳邊充斥的喧鬧已經讓她想回去睡覺了。
但這時手機響了,是聞杳杳的信息:【師父,見到帥哥了嗎?】
傅驚歡實話實說:【人太多了,已經在打退堂鼓了。】
【哎呀師父,來都來了,去看看唄。】
人永遠無法拒絕「來都來了」這四個字,傅驚歡將手機揣進兜里,左閃右躲,幾下子就穿過了人群直奔後院。
人聲隔著牆傳過來,被池水和樹木過濾之後變成了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反而顯得後院安靜許多。
傅驚歡放慢了腳步,仔細欣賞著寺院的美景,她掃了一圈,沒看見那個網紅居士的身影。
但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兒,傅驚歡的目光落在老楓樹下的一排石凳上,攏了攏裙子的下擺,在石凳的一端懶洋洋的靠坐下,仿佛一隻曬毛的小貓。
坐了一會兒,傅驚歡覺得陽光太亮,不利於小憩,便伸手從池子裡摘了一片荷葉,荷葉蓋在臉上混合著草木清氣,讓傅驚歡頓時舒服了不少。
閉上眼聽著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遠處隱約的誦經聲和遊客的說話聲都慢慢模糊,傅驚歡的心事在這一刻仿佛被隔絕在這座廟宇之外。
她感覺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緩下來,眼皮也開始有些沉。
不知過了多久,細密的雨絲從雲層一躍而下,落在她手背上,冰冰涼涼。
傅驚歡眨了眨眼,將荷葉拿了下來,雨有些急了,從楓樹的樹冠漏下來把地面染了一層水汽。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剛才還細密如絲的雨珠轉眼間就成了傾斜的銀線,傅驚歡快步走到廊檐下,看著雨幕像一道珠簾從天而降。
著廊檐的寬度本就不大,風一吹,雨絲飄進來很快將她的衣裙打濕了一片,傅驚歡往後退了幾步,看著盡頭那幾扇緊閉的門,決定就近碰碰運氣。
傅驚歡抬手敲了兩下門,沒有人回應。
她伸手試著推了推門的間隙,沒有上鎖,只是虛掩著。
傅驚歡沒有猶豫,直接推開了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屋子裡點著檀香,家居擺設都十分古樸,走進來仿佛時間都比外面慢了幾分。
傅驚歡朝里探了探頭,客氣問道:「有人嗎?」
沒有人回答,傅驚歡決定就在門口等雨小了就走,此時裡面傳來「嘩啦」一聲,像是什麼大件從水裡被抬起的聲音。
傅驚歡遲疑了一瞬,又問了一句:「有人嗎?」
依舊寂寂無聲,傅驚歡順著那水聲的方向看過去——裡間的門半敞著,水汽順著門縫滲出來,傅驚歡側身推開了半扇門,視線突然凝固住了。
有一人正站在半人高的木質浴桶旁邊,水汽從他赤裸的肩背上蒸騰,水珠順著他的脊背滑下去,沿著肩胛骨的弧度蜿蜒而下,在腰窩處匯聚成淺淺的水窪,沒入搭在腰間的浴巾邊緣。
那人緩緩轉過身,約莫三十歲,肩寬腰窄,整個人的輪廓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清晰分明,像一尊被水汽浸潤過的佛像,肌理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施主看夠了嗎?」他聲音溫和,面上帶著一點被打斷卻不惱怒的從容。
傅驚歡站在帘子邊緣,連忙背過身去,她的耳根滾燙,但語氣仍然維持著慣常的鎮定:「抱歉,我剛才敲門了,雨太大,我不是故意的……」
「雨確實大。」他語帶笑意,「施主可以在外間等一會兒。」
傅驚歡胡亂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卻沒想到動作因慌亂有些冒失,腳下踩到了簾角,布料在鞋底打了個滑,猝不及防的失去重心朝側面傾了過去,手在空中虛虛撈了一下,眼看著就要撞上旁邊的木架。
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穩穩扣住傅驚歡的腰側,力道剛好接住了她下墜的身體。
傅驚歡被那股力道往後一帶,後背貼上了一片溫熱帶著水汽的肌膚。
傅驚歡臉側過去,鼻尖擦過他的鎖骨,一顆水珠順著滑下來,落在傅驚歡的臉上。
她整個人僵住了,扣在她腰間的手力道還沒松,像是等她自己站穩。傅驚歡連忙從他懷裡退出來,低著頭沒敢看對面人的臉,「我……抱歉。我現在就走。」
「施主的抱歉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那人聲音依舊溫和,「一點小事,施主不必放在心上。」
傅驚歡尷尬的腳趾抓地,一雙桃花眼被水汽氤氳的眼尾緋紅,「我真不知道你在洗澡。」
「是我沒聽到。」那人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施主外面坐吧,我給施主泡壺熱茶。」
傅驚歡一愣,語氣不自然:「你……不先穿衣服嗎?」
「也是。」他的聲音從她面前傳過來,帶著一點被水汽泡過的溫潤,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笑,「施主稍等。」
傅驚歡聽見布料摩挲的聲響,整個過程大約十幾秒,像一段被安排好了節奏的曲子。
她仍然盯著地面,直到聽見他說:「好了。施主可以抬頭了。」
他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深灰色的棉麻僧袍,領口鬆鬆地攏著,露出一小截鎖骨邊緣的皮膚,頭髮還帶著未乾的水汽,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我有時會來這裡小住。」他淺笑,「施主怎麼會來後院?」
傅驚歡撇撇嘴:「本來想湊熱鬧看看那個網紅居士長什麼樣,但是他的迷妹實在太多了,前殿人滿為患,我就來後院躲躲清靜。」
那人頷首:「確實給寺院造成困擾,是他的錯。」
傅驚歡來了興趣:「哎,你也長得不差,你倆比誰好看?」
那人沒說話,淡淡抿了一口茶。
傅驚歡接著追問:「所以這是不是炒作啊,哪個網紅想的出道新路線?」
那人手裡捻動的佛珠頓了頓:「應該不是吧。」
傅驚歡灌了口熱茶:「管他呢,招蜂引蝶的,還不如這口熱水實在。對了,我叫傅驚歡,你叫什麼?」
那人看著傅驚歡,眼底帶著縱容的笑:「遲楓。」
「哦,遲楓……遲楓?」傅驚歡的腦袋突然連上線,聞杳杳給她發的那個貼子,網紅居士好像就叫遲楓!
傅驚歡懊惱的捶頭,她怎麼老乾在正主面前蛐蛐人的事兒。
對面的人眉眼溫潤,「嗯,我就是你嘴裡招蜂引蝶的網紅。」
傅驚歡抿抿唇,「那你怎麼沒去前面看你的粉絲?」
「清修又不是為了這些虛名。」遲楓搖搖頭笑道,「況且,真的很吵。」
兩人同時笑了,傅驚歡看著這雙澄澈溫潤的眼睛,總覺得在哪兒見過,「我總覺得在哪見過你。」
「是嗎,或許是施主在網上刷到過我。」遲楓倒茶的動作行雲流水。
傅驚歡聳聳肩,「記不得了,我腦子受過傷不太好使。」
她看著遲楓的頭髮,「你怎麼不是光頭?」
遲楓被她這一句嗆的咳嗽不止:「我是並沒有出家。」
「噢,怪不得那些粉絲哭著喊著要給你生猴子。」
遲楓的咳嗽還沒完全止住。他偏過頭,用手背擋了一下唇邊,耳根那層薄紅在燈光里格外顯眼。
「傅小姐,這種話在寺里說,容易讓菩薩聽見。」
傅驚歡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她的長髮從肩側滑落下來,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
她坦坦蕩蕩:「食色性也,難道你沒動過凡心?」
遲楓沉默了片刻,傅驚歡以為他不會回答時,遲楓低聲道:「動過的。」
「什麼?」傅驚歡沒聽清。
遲楓搖頭淺笑:「沒什麼,傅小姐看起來好像有心事。」
傅驚歡摸摸自己的臉,「這麼明顯嗎?好吧,我其實是工作上不太順心,請假出來散散心。」
遲楓的眼睛如琥珀一般,清凌凌看著傅驚歡,「那施主不如在這兒住下。」
傅驚歡挑眉:「楓葉寺還有住宿服務?」
「佛渡有緣人。傅小姐能進後院,就是與我有緣。」遲楓垂下眼帘。
「恭敬不如從命。」傅驚歡覺得這個居士很有意思,正好,她也想找個清靜地方想想自己的事情。
「我旁邊那間禪房,我一會讓人收拾出來,傅小姐安心住下便是。」
「這個寺廟你說了算嗎?不會給你惹麻煩吧。」傅驚歡有些躊躇,印象里管事兒的不都是方丈嗎。
遲楓的眼睛裡還帶著沒散的笑意:「這個寺廟是我投資建設的。」
傅驚歡咬牙,好好好,又是土豪。
世界上多她一個有錢人會怎麼樣!
看著傅驚歡離去的背影,遲楓的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手裡的碧玉佛珠承受不了那快速的捻動,散落一地。
遲楓笑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詭異的纏綿:「寶寶,我又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