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小歡?」遲楓帶著無害的笑意緩緩走進來,「是哪兒不舒服嗎?」
傅驚歡一把推開他伸過來的手,「你怎麼會在這兒?」
遲楓收回手,一邊的眉毛挑了挑,「這家店是我的,我在這兒有什麼可奇怪的。」
「你的店……」傅驚歡一愣,這家疑點重重,甚至有可能藏匿著文物的店竟然是遲楓的?
幾乎是瞬間,傅驚歡已經反應過來,「你也是長生教的人。」
遲楓臉上慈悲清冷的面具一點都沒變,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傅驚歡,似乎是捕食者在欣賞著獵物的掙扎。
「現在才反應過來,小歡,是你反應太慢,還是我偽裝的太好?」
傅驚歡動作極快,一個翻身躲過遲楓的觸碰,手裡已經握住了蝴蝶刀。
「所以,你到底是誰?」
遲楓甩了甩手裡的佛珠,「相見不相識,你太令我傷心了。」
傅驚歡皺眉,這玩世不恭的嘲弄語氣,她的印象里只有一個人會這樣說話。
可厲越霄不是已經死了嗎?
電光石火間,所有的疑點浮上心頭。
成英約她見面時的那座孤墳,再加上成英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幾乎讓她確定那墳包里埋著的是厲越霄。
可成英始終沒有親口說過厲越霄死了不是嗎。
傅驚歡眉眼間爆發出凌厲的威勢,「原來你沒死。」
遲楓反而無視了傅驚歡的動作,慢悠悠坐在門口的圈椅上,「還要感謝風箏的幫忙,我才能提前金蟬脫殼。」
手裡的蝴蝶刀緊了緊,傅驚歡面色冰寒,「換張臉在我面前晃悠,就是為了掌握刑警隊的行動和找鑰匙?厲越霄,你對自己下手夠狠的。」
遲楓,不,應該叫他厲越霄。
「不下手狠一點,怎麼讓你相信呢?」厲越霄將眼睛裡的隱形眼鏡片取下,隨意扔在一邊。
「我知道你過目不忘,所以在這張臉上我沒少花心思。」厲越霄病態的咧開嘴,「裝了這麼久,我差點自己都信了。」
傅驚歡皺眉,手悄悄背過去想要給隊裡打電話。
卻見厲越霄的面上沒有絲毫驚慌,好像是早就算準了傅驚歡的每一步。
「忘了告訴你,小歡,我開了信號屏蔽器。」他饒有興趣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欣賞著傅驚歡的表情,想要在她臉上找到一絲恐懼。
傅驚歡冷笑一聲,「做了這麼多準備,今天壓根就沒想讓我走出這間屋子是吧。」
厲越霄姿態放鬆,「還是這麼聰明。」
傅驚歡慢慢往回退了幾步,餘光瞥向一旁還沉陷在自己幻覺夢境裡的托婭。
本來只是想著探探這家店的底細釣條小魚,順便確認玉枕的真偽。
按照傅驚歡的計劃,長生教用了那張圖紙必然會出現問題,只要她能再次接觸到長生教的核心人物,就能將其一網打盡,還有那個始終在她心裡是根刺的風箏……
但現在的情況實在超出了傅驚歡的心理預期。
厲越霄這個人的城府和手段非常人能比,從他換了副皮囊蟄伏在自己身邊,而自己卻一點都沒發現就可見一斑。
「既然如此,那看在老朋友的份上,至少告訴我一點,遲楓這個假身份你準備了多久?」
傅驚歡此時反而淡定下來,以前總覺得遲楓缺點什麼,現在她明白了,裝出來的慈悲溫和總歸假的,面前這人,狡猾偏執才是他的底色。
「誰告訴你這是假身份了。」厲越霄鬆了松領口。
「我的確就是遲家人沒錯。」
傅驚歡懶得同他打啞謎,「繞圈子有癮?沒興趣猜你的算計。」
「你看你,脾氣總這麼急。」厲越霄心情很好,看著傅驚歡的不耐和厭惡,他反而覺得很真實。
讓他更想馴服。
傅驚歡輕嗤一聲,「沒有對犯罪分子有好臉的義務。」
厲越霄也不惱,「遲家一直都有兩個孩子。」
他眼裡的笑容更加明顯,「你說既然我這個假的遲二少好好的坐在這兒,那真的去哪兒了?」
傅驚歡想起參加遲家晚宴時,遲夫人握著她的手說自己的大兒子去得早,只剩這一個小兒子還差點看破紅塵……傅驚歡猛地打了一個激靈,雞皮疙瘩順著胳膊蔓延上來。
怪不得二叔說當時找到了厲越霄的屍體,那屍體才是真的遲楓!
「你連自己的兄弟都能下得去手。」傅驚歡真的再一次被厲越霄刷新了認知。
「他自己非要跑來勸我什麼回頭是岸。」厲越霄輕蔑的笑笑,「我父親一手創立了長生教,帶著教眾走向長生大道,我為什麼要回頭?」
他將手裡那串佛珠扔在地上,玉珠子墜地激起泠泠的響聲,「什麼兄弟,看幾本經書就想著渡人,夠可笑的。」
傅驚歡盯著面前的這張臉,雖然神情是她熟悉的乖戾,但完全沒有從前的一點點影子。
「即使是你整容成遲楓的樣子,你們是兄弟,應該也會有些相似的地方,可我一點都看不出來。」傅驚歡搖搖頭,「所以遲董和遲夫人也是長生教的人?」
「他們還不配進我長生教的門檻。」厲越霄翹著二郎腿陷入了回憶,「我父親是國際數一數二的考古學家,直到在一次大墓考古中遇到了長生門。」
「他這麼一個想著救人度脫苦海的人,我母親居然說他瘋了,毅然決然的離婚組建了新家庭。」
厲越霄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恨意,「後來我使了些手段,在遲家也算有了一個說得過去的身份。」
「竟然真的沒人發現你。」傅驚歡的眉心緊緊擰成川字,接著說話的空檔一點點挪到了托婭身邊。
「我頂替他的身份,一點都不難。」厲越霄淡淡開口,「這麼多年下來,遲楓的性格習慣我早就摸透了。一開始我也只把他當做我的一條後路,沒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就連我的母親,到現在都還以為,在他們面前的是遲楓。」厲越霄低笑出聲,笑聲里滿是涼薄,「何其諷刺。」
厲越霄微微嘆息:「所以,為了懲罰他們的失職,我只能勉為其難接手遲家的一切了。」
「你真的是無藥可救。」傅驚歡聽完厲越霄的話,在感嘆了一下厲越霄原生家庭真亂套後,側身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托婭。
「我可以留下,任你處置。但是這個小姑娘是無辜的,你放她走。」
厲越霄往前踏出一步,圈椅被他甩在身後,周身的壓迫感驟然暴漲。
「她可一點都不無辜,沒有私心的話,她也不會答應配合我引你來這兒。」
傅驚歡沒有理會厲越霄的話,她清楚厲越霄的手段,邪教頭子最擅長的就是攻心為上。
此刻追究這些毫無意義,當務之急是先把人帶出這個陣法。
「少廢話。」傅驚歡握緊蝴蝶刀,身形微側,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讓開。」
厲越霄卻只是慢條斯理地抬了抬手。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
傅驚歡還沒反應過來,後心驟然傳來一陣劇痛。
她悶哼一聲,身形踉蹌著往前撲了半步,手裡的蝴蝶刀險些脫手。
她強撐著轉過身,視線里撞入的,是托婭那雙發直的眼睛。
小姑娘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手裡攥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裡摸來的短刀,刀尖上還沾著她的血。
托婭的眼神空洞渙散,瞳孔沒有焦距,像是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可嘴角卻掛著一抹詭異又痴迷的笑。
「沒有了你……」她喃喃著,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夢話,「那日蘇哥就會看見我了……」
傅驚歡死咬著唇逼著自己清醒,「托婭!」傅驚歡試圖喚醒她,「醒醒!這不是夢!你看看清楚,你在做什麼!」
可托婭只是歪了歪頭,空洞的眼睛裡掠過一絲困惑,隨即又被更深的偏執覆蓋。
「別吵……」她嘟囔著,再次舉起了刀,「只要你消失了,就好了……」在她的夢境裡,只要除掉傅驚歡,鍾然就會回頭看她,就會愛上她。
所以這一刀,托婭捅得毫不猶豫。
因為在她的認知里,這一切都還在夢裡。
夢裡殺人,不需要付出代價。
厲越霄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唇角掛著殘忍的笑意。
托婭再次舉刀撲來的瞬間,傅驚歡後心的傷口已經疼得發麻,失血帶來的眩暈感混著空氣里的甜香一陣陣湧上腦海。
她勉強側身避開刀鋒,反手去扣托婭的手腕,可手臂剛抬到一半,眼前便猛地一黑。
耳邊似乎還迴蕩著厲越霄低沉的笑聲,還有托婭夢囈般的呢喃。
身體徹底失去支撐,直直地朝前倒了下去。
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傅驚歡只有一個念頭。
這香有問題。
厲越霄看著人倒下,笑的愈發刺目。
「被信任的人捅一刀是什麼滋味,小歡,你現在體會到了?」
……
不知過了多久。
傅驚歡在睜開眼時,入目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角落幾盞幽微的燭火靜靜燃燒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應該是來自她自己的傷口。
她動了動手指,想要撐起身,卻發現手腕上傳來一陣冰涼的金屬觸感。
「嘩啦。」
鐵鏈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密室里格外刺耳。
傅驚歡心頭一沉,下意識用力掙了掙,雙手被鐐銬死死鎖住,鐵鏈的另一端固定在床頭的鐵環上,長度只夠她勉強坐起身,根本夠不到遠處。
她又動了動腳踝,果然,雙腳也被同樣的鐐銬鎖住,另一端拴在床尾。
整個人呈大字型被鎖在一張冰冷的鐵床上,動彈不得。
傅驚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後心的傷口已經被人粗略地包紮過,紗布纏得很緊,止住了血,但動作稍大還是會牽扯出一陣陣鈍痛。
傅驚歡咬了咬牙,再次用力拽了拽手腕上的鐐銬。
紋絲不動。
這鐐銬是特製的,純鐵打造,鎖扣精密,憑蠻力根本不可能掙脫。
她放棄了無用的掙扎,靠在冰冷的床板上,腦子飛速運轉。
暈過去之前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不知道現在托婭被他們關在了哪裡。
她出門前也只是跟鍾然提了一嘴。
如今手機已經被收走,一旦鍾然發現她音訊全無,一定會瘋了一樣地找她。
一想到那個男人緊繃眉眼、眼底泛紅、滿心焦灼的模樣,傅驚歡連傷口的疼痛都變得遲鈍。
厲越霄沒得到長生門的鑰匙,目前還不會對自己怎麼樣,她還目前還能周旋一段時間。
正心緒翻湧間,傳來一陣腳步聲,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回聲層層疊疊,陰森詭譎。
燭火猛地搖曳晃動,一道修長的身影自黑暗中緩步走出。
是厲越霄。
他換了一身深色長衫,指尖依舊捻著那串佛珠。
搖曳的燭火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詭異至極。
「醒了?」他在床邊駐足,居高臨下地睨著被牢牢禁錮的傅驚歡,聲線溫和得近乎虛偽,「我還以為,你要再多睡一會兒。」
傅驚歡抬眼,眼底覆著一層冰冷的寒意,沒有應聲。
厲越霄全然不在意她的冷淡,拉過椅子在床邊落座,指尖慢悠悠摩挲著佛珠,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
「別這麼看著我。」他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那一刀,可不是我捅的。」
「你把我困在這裡,到底想幹什麼?」傅驚歡抬眸直視他,眼底是絕不妥協的凜冽。
厲越霄伸出指腹,輕輕摩挲過傅驚歡微涼的臉頰,動作溫柔,眼神卻帶著傅驚歡熟悉的瘋狂偏執。
「你說,我還想幹什麼?」
傅驚歡偏頭狠狠避開他的觸碰,眼底滿是極致的厭惡:「痴心妄想。」
「我確實很痴心。」厲越霄沒有再強行去碰她,可那雙眸子裡面近乎扭曲的占有欲,仿佛要將她整個人盡數吞噬。
「這世間千千萬萬的人,人人都求長生,可唯獨你,從來都沒有對長生動過一點點心思,小歡,你太風光霽月了,就應該被我拉進地獄裡。」
傅驚歡下頜緊繃,冷冷回視他:「你做夢,我寧可一頭碰死也不會跟你同流合污。」
「死?」厲越霄挑眉,「這有什麼難的,只不過你不打算為你肚子裡的孩子考慮一下?」
傅驚歡一愣,「什麼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