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然!」局長的聲音嚴厲了幾分,「你現在這麼失態到底是因為案子還是因為傅驚歡!」
鍾然面無表情,聽著電話那頭的局長苦口婆心:「你不是一直找人來著,什麼時候跟傅驚歡好上了。你聽我的,傅驚歡牽扯太多了,不適合過日子……」
「就是她。」鍾然開口打斷了局長的話。
「啥?」
「我找了那麼久的人,我從警的原因,就是傅驚歡。」提起傅驚歡,鍾然的表情柔軟了幾分。
局長愣愣的聽著鍾然的話,手裡的煙差點燙到自己。
「你小子找的人竟然是她!」
仔細想想,確實合理,安全局的人來無影去無蹤的,找不著也是正常。
但是,嘖,這可夠麻煩的。
「她牽扯的這樁案子,安全局出面了,已經不是我們能管了的……而且,聽說她跟你提了辭職?」
鍾然「嗯」了一聲。
「就因為上次那個網暴的事兒?」
「不是。」鍾然頓了頓,「您今天有時間嗎?」
到底是多年的老警察了,局長一聽這話就知道這事兒另有隱情。
畢竟上級通知他的時候他也一頭霧水。
傅驚歡的能力他早就知道,不然也不會特意要到刑警隊。
而且傅驚歡要辭職的事兒,怎麼都應該是他先知道,沒道理先由上級通知他。
至於倆人的關係,他上次開會的時候就看出了些苗頭。
當時還抱著樂見其成的態度,如今嘛…
鍾然是自己看好的接班人,要是因為傅驚歡這事兒惹了上級的眼。
「你先收隊,晚上來家。」掛了電話,局長搓了搓臉,媽的,這事兒太複雜了。
鍾然閉了閉眼,嘆口氣,「收隊。」
眾人愣了一下,聞杳杳一臉怒色的上前,「隊長,不找師父了?」
最近他們破獲的這幾個大案要案也都跟長生教有關,因此這麼久以來,長生教的事兒他們多少也知道了一些。
這種窮凶極惡的組織,竟然一直潛伏在濱海。
何況這次都直接衝著傅驚歡來了,他們這些戰友還能無動於衷?
鍾然的臉色也不好看,「所有人,回隊。」
鍾然被她揪著袖子扯的差點一個趔趄,李想趕緊上來將人拉住。
「別鬧,聽隊長的。」
隊長還能不管自己老婆嗎,接了個電話就改了口,這裡面肯定有事。
鍾然此時感覺傷口可能已經裂開了,繃帶處黏膩濕乎的感覺並不好受。
「上級通知,這件事由安全局接手。」
「憑什麼!」聞杳杳甩開李想,「那幫人早幹什麼去了!現在這個節骨眼添什麼亂!」
鍾然拿著車鑰匙轉身就走,「你們把這些人帶走,看看能不能審出什麼東西。」
「隊長,你去哪兒?」李想按住張牙舞爪的聞杳杳。
「不讓刑警隊找人,不代表不讓鍾然找人。」鍾然黝黑的眼裡一片幽深。
李想聽了這話,眼珠一轉,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
一揮手讓人先把那幾個小嘍囉帶回去,聞杳杳還一臉憤慨,臉氣得通紅,「你也不找師父了?」
「說你是個新兵蛋子你還不承認。」李想彈了聞杳杳一個腦瓜崩,「認真領會領導意圖。」
聞杳杳捂著腦袋怒目而視,「你再繞彎子我打你了。」
李想感嘆一句不愧是傅驚歡的徒弟,別的沒學會,動手這招學了個十成十。
「你能不能冷靜點,沒聽隊長說嗎?不讓刑警隊找人。」
聞杳杳這時大腦才連上信號,「所以……咱們不以刑警隊的名義,是以個人名義……」
「孺子可教。」李想揉了一把聞杳杳的頭,「讓他們看家,咱倆跟隊長去。」
兩人快步往停車場去,鍾然的車果然停在那裡。
三人上車後心照不宣的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車子疾馳往遲家莊園而去。
此時的遲家莊園早就被王偉帶人圍了起來,遲董夫婦坐在客廳里一臉疑惑。
「這位警官,我們沒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你們這是幹什麼!」遲董面色不善的對著王偉發問。
王偉站在一旁,聽著隊員什麼都沒搜到的匯報。
他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臉,「遲先生,我們來這兒當然是有原因的,說吧,遲楓在哪兒?」
「楓兒他前幾天就出門了,他痴迷佛法,經常去各個寺廟,我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遲夫人給遲董順著氣答道,「警官,是楓兒出什麼事兒了嗎?」
王偉倒是一點沒客氣,冷笑一聲:「還痴迷佛法,遲夫人,長生教的事兒,你們摻合了多少?」
遲夫人面色一白,遲董卻急了,指著王偉的鼻子怒道:「警官,我敬重你才一直沒發火,長生教又是個什麼東西?聽著就是個邪門歪道,你把我們家跟這些扯上關係,是不是為你們隊長公報私仇?」
上次傅驚歡救醒他們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那個刑警隊長對自己兒子明顯敵意很大,一看就是情敵。
「搞這些手段就想污衊我們家,我有權利投訴你們!」遲董越說越激動,「我們遲家的股價因為你們要受多大波動你知不知道!」
「你們賠得起嗎!」
王偉面不改色,甚至還有心情撣了撣肩上的灰塵。
「遲董,你不如問問遲夫人到底怎麼回事?」
遲董將信將疑的轉過頭,看見了妻子蒼白的臉色和顫抖的手。
「你瞞了我什麼?長生教到底是怎麼回事!」遲董一把拽住遲夫人的手腕。
「老遲,我……」遲夫人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原本自己不確定的事情隨著警察上門變得清晰起來。
「你說啊!」
「他不是我們的楓兒!」遲夫人說完這一句掩面痛哭。
遲董愣了,「你什麼意思?他不是楓兒還能是誰?」
「他是整容後的越霄。」遲夫人抽抽搭搭的說。
遲董都蒙了,怎麼可能,兩個人長得根本就不一樣。
他對妻子之前那段婚姻也有所了解,厲越霄的父親痴迷考古,還弄了個什麼非法集會……時隔多年他有點想不起來了。
臥槽!好像就叫長生教!
厲越霄這孩子看起來雖然有點不愛說話,但看起來也算乖巧。他也就接受了厲越霄的存在,甚至讓人在遲家給他和遲楓除了繼承權之外同樣的待遇。
後來遲楓痴迷佛法,非要去找厲越霄,結果厲越霄出了事兒,遲楓回來之後悶悶不樂了好幾天。
結果現在告訴他,自己的兒子換人了?
遲董瞬間感覺血壓有點高。
「你給我說清楚。」遲董捂著胸口。
「老遲你別激動,原本我還不確定,楓兒回來之後就總是把自己關在屋裡,身邊跟著的人也換了。」遲夫人涕淚橫流。
「我留心觀察了幾次,字跡和生活習慣都有細微的差別。直到今天警察上門我才反應過來。」
遲董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腦袋嗡嗡作響。
每天在他面前溫聲細語、喊他父親,甚至在他生病時守在床邊端茶送水的人,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是厲越霄?
是那個他一直以為已經死了的繼子?
王偉將遲夫人的話記下來,厲越霄這個名字他們知道,傅姐辦的大案里就有這個邪教頭子的名字。
所以說這人不僅沒死,還金蟬脫殼!
奶奶的,傅姐危險了。
王偉咬著牙,耐著性子往下聽。
「我的楓兒去哪兒了!」遲董僵硬的轉過頭看著王偉,「警官,我的楓兒呢?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經……」
他說不下去了。
一個年過半百、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從來沒掉過眼淚的男人,此刻像個孩子一樣,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的兒子。
他唯一的兒子。
那個心地善良、痴迷佛法、總說要渡人渡己的傻孩子,就這麼沒了。
死在了自己哥哥的手裡。
而他這個做父親的,不僅沒能為兒子報仇,還把兇手當成親生兒子,甚至把遲家的產業,一點點交到了兇手的手裡。
何其諷刺。
「現在把你們知道的都交代明白我們才能幫你們找到真的遲楓。」清朗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眾人齊齊望去,正是鍾然帶著聞杳杳和李想走了進來。
遲夫人此時心緒雜亂,兩個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現在出了這樣的事,直接大受打擊昏了過去。
倒是遲董強撐著回憶了幾件事,包括厲越霄借遲家的資金開辦的產業,其中就有睡眠體驗館。
鍾然聽著這些信息,面色沉靜如水,可李想卻看見自家隊長的拳頭已經攥的青筋暴起。
他在心裡默默祈禱,傅姐最好沒事,不然隊長帶著傷也得找到厲越霄跟他同歸於盡去。
此時的密室內,傅驚歡靠坐在床上,嘴角已經微微起皮。
整整兩天了,不知道是厲越霄的命令,還是長生教的報復。
她一直水米沒進。
為了保存體力,傅驚歡半合著眼假寐。
「小歡。」厲越霄的聲音隨著密室門打開的聲音響起。
傅驚歡沒有睜眼。
她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緩均勻,像是真的陷入了沉睡。
「別裝了。」厲越霄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我知道你醒著。」
傅驚歡這才緩緩掀開眼皮,可眼神依舊冷冽,直直地看向他。
厲越霄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粥,一碟小菜,還有一杯溫水。熱氣裊裊升起,在昏暗的密室里格外誘人。
「兩天沒吃東西了。」厲越霄將托盤放在床邊的小几上,語氣溫和,「再餓下去,你可撐不住。」
傅驚歡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怎麼?怕我下毒?」厲越霄笑了一聲。「我可是盼著你生個好兒子呢。」
傅驚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頭一回知道有人上趕著當王八。」
厲越霄被她罵也不惱,他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傅驚歡嘴邊:「來,張嘴。」
傅驚歡側頭避開,「我自己來。」
「你四肢都被鎖著,怎麼來?」厲越霄掛著淺淺的笑意。「小歡,別想耍花招。」
傅驚歡露出一點無奈的表情,「我說大哥,先不提我有沒有能力跑,我首先是個有正常生理需求的人,我得上廁所。」
厲越霄被她直白的話噎的一愣,手裡的碗都忘了放下。
「學人搞囚禁需要考慮現實問題好嗎?」傅驚歡翻了個白眼。
她摸准了厲越霄這種人的脈,欠虐型,就不能給他好臉。
「是我考慮不周了。」厲越霄將碗放到一邊。「那你現在?」
「我用最直白,最不饒彎子的話告訴你,我現在要尿尿。」傅驚歡無奈道。
厲越霄沒想到傅驚歡竟然能說出這種直白到近乎粗鄙的話。
「你……」
「都已經攤牌了,你就沒必要立人設了,挺沒意思的。」傅驚歡雖然虛弱,說出的話卻依舊不客氣。
"……你就不能說得委婉一點?"厲越霄將碗放回托盤,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委婉能解決生理問題嗎?"傅驚歡翻了個白眼。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還是說,你就喜歡看我這麼狼狽?那你口味還挺重。"
厲越霄被她懟得說不出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確實沒考慮過這些。
他可以囚禁她、折磨她,可他做不到在五穀輪迴的事兒上為難傅驚歡。
他對傅驚歡的占有欲是病態的,可這種病態里,偏偏還夾雜著一絲近乎扭曲的尊重。
「……你贏了。」厲越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無奈,從懷裡掏出鑰匙,「我給你打開,廁所在密室角落,你自己去。」
「還有,給我鋪兩床厚被子,這破地方有點潮。」傅驚歡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厲越霄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你是來度假的?」
「我這是有覺悟。」傅驚歡語氣平淡,「跟你頂著干只會讓自己吃苦頭,我沒那麼蠢。」
鐵鏈落地,傅驚歡緩緩站起身。
因為太久沒活動,腿有些發軟,她踉蹌了一下,下意識扶住了床邊的鐵欄。
傅驚歡垂落的髮絲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能解開鎖鏈是第一步。
她得想辦法先出了這個密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