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明雪肩頭輕輕聳動,豆大的淚珠一串接著一串滾落,她刻意壓軟了聲線,哀哀啜泣,
「臣女怎麼說也是娘娘的親姐姐,可娘娘她卻絲毫不顧及姐妹之情,要狠心殺了我啊!」
她抬眼,眼底蒙著一層水光,楚楚可憐的,仿佛盛滿無盡委屈,要勾起男人的憐憫。
錦瑟對上蕭徹那複雜的視線,忙說:
「呃……殿下,妾這就令人將她帶走。」
錦瑟是有些尷尬,但這話聽到竇明雪的耳朵里,竇明雪以為錦瑟是心虛了,以為她不敢在太子殿下面前露出真面目,
竇明雪的眼睛發亮,更急著大聲控訴:
「殿下您終於來了!求殿下救救臣女吧!錦瑟她心狠手辣,連親姐姐的命也不放過,還說要弒父弒母,手段令人髮指!求殿下明鑑!」
蕭徹眉峰一挑,
「是嗎?」
聞言,竇明雪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拼命點頭,指著青黛她們,
「是!千真萬確!她們都聽到了!」
說完這句話,竇明雪望向錦瑟的眼神里壓著幸災樂禍的陰毒,
就好像是在說,讓你猖狂,讓你得意,沒想到殿下來了吧?
看我當著殿下的面戳穿你的真面目,殿下定會厭棄你這賤人!
而蕭徹微微眯了眯眸子,對於竇明雪控訴的一切不甚在意,
他只垂眸看向錦瑟,語氣是毫不加掩飾的寵溺,
「你說你,既然打算處置,乾脆弄死了便是,怎麼還留著人在這兒喋喋不休,髒了耳朵。」
錦瑟抿唇,「妾知錯了。」
竇明雪大驚失色,只感覺自己從頭被澆了一盆涼水,冷得厲害,
「殿下……你……為什麼?」
為什麼明知錦瑟是個惡毒女人,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怎麼會這樣?
她不信邪般,以頭搶地直呼:
「殿下!您是不是沒聽清?錦瑟她心腸惡毒,不值得您的寵愛啊!」
梧桐苑眾人看她的眼神跟看傻子一般。
蕭徹牽著錦瑟的手,一同走向廊下的貴妃榻上坐下,他懶散散的,隨手拿起一顆果子扔進嘴裡,唇角卻勾著一抹涼薄的笑,
「惡毒好啊,懂得保護自己,不會任人欺辱,這般心性,與孤甚是相配。」
說罷,他又拿起一顆甜果子,親手遞到錦瑟的口中,
「這果子不錯。」
錦瑟吃著口中甜滋滋的果子,似笑非笑地看向青石磚上告狀的竇明雪,一個字都不用說,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竇明雪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二人恩愛的這一幕,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她跌坐在地上,像是遭不住打擊一般,張了張口,原本想好的哭訴全都堵在喉嚨,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惡毒好?
太子殿下竟然寵她至此?
太子殿下……竟然寵她至此!
她的惡毒,在他眼裡竟也是優點!
竇明雪苦笑了聲,只覺得心口又酸又寒,方才精心裝出來的梨花帶雨,此刻顯得無比可笑,可悲!
尤其是錦瑟的視線投來,她更像是一挑喪家之犬的小丑一般,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
為什麼?
錦瑟她憑什麼這麼好的命啊!?
幾番絕望又給希望,但最終又是絕望,竇明雪慘笑一聲,情緒崩潰地喊道:
「殿下真以為錦瑟她愛你嗎?她只是想攀高枝!只是想踩著你的肩膀往高處走!她這個人根本就不配!
她如此下賤的出身!根本不配得到太子殿下您的寵愛!她不配!殿下為何不願擦亮眼睛看看??她根本不值得!」
方才還眉眼慵懶的蕭徹,神色驟然一變,眸光冷得像結了冰,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孤面前亂吠,打爛她的嘴。」
青黛輕哼一聲,桃酥也翻了個白眼,真是無語至極。
她一個奸生女,還好意思說別人的出身!
小太監擼起袖子,竇明雪渾身一抖,心中膽寒!嗓子就像是被掐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一巴掌接著一巴掌,清脆又響亮。
蕭徹似早就把竇明雪當個死人一般,問:
「你打算怎麼處置她?」
錦瑟沉吟片刻,道:「王家怎麼處置的她,我也怎麼處置唄。」
蕭徹並不滿意
「阿沅,你還是心慈手軟,往日她屢次設計害你,如此痛快的死法,豈不是便宜了她?」
聽到蕭徹的話,竇明雪驚得瞪大眼睛,太子居然也知道?!
她徹底絕望!入墜深淵!
只聽錦瑟問:
「那殿下覺得呢?」
蕭徹的神色變得莫測,垂眸看去,那居高臨下的目光里似裹著萬千冷刃,割得人渾身皮肉潰爛,千刀百孔,
「這世間最痛苦的莫過於生不如死,依孤的意思,不妨就用採生折割的法子,
毀去她四肢容貌,丟到市井街頭乞討,不如就丟到青槐巷的巷子口,如何啊?」
青槐巷,是竇府所在的巷子。
聞言,竇明雪驚懼交加,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折損她的四肢容貌?
扔去她家門口?
乞討?
採生折割!
乞討!
竇明雪的耳邊一遍遍迴蕩那番恐怖的惡魔低語,她看蕭徹的眼神更是如看地獄惡鬼一般!
「不!」
竇明雪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的嗚咽,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昏死過去了。
見竇明雪被生生嚇暈過去,錦瑟嗤了聲,
「竟嚇成這樣……」
她的目光冰冷淡漠,仿佛地上躺著的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螻蟻。
蕭徹抬手攬住錦瑟的腰,不以為意,
「拖去後山桃林,做花肥。」
錦瑟一愣,做花肥?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突然變了,怪不得世人都說東宮後山的桃林每逢春日開得盛艷,
原來,是因為有這樣的花肥不成?
錦瑟看向地上暈死的竇明雪,算了,當花肥也算不錯,就當她這一身的臭皮爛肉物盡其用了。
「殿下英明,想必來年春日,漫山桃花必定美極了。」
隨即,二人相視默契一笑,真真是天生一對。
太監將竇明雪拖走,梧桐苑內恢復清靜。
錦瑟的眸色黯了黯,竇明雪雖然死了,可是她的身世還是個謎。
她越發覺得,她並不是竇家血脈,因為竇天闊對她太過殘忍,完全不是一個父親該有的樣子,
但奇怪就奇怪在,她和竇趙氏的長相卻有相似之處。
竇趙氏也說,錦瑟的長相像極了趙家那位外祖母。
錦瑟望著竇明雪被拖出去的背影,眼底划過異色,
或許,等來日她將竇家的醜聞揭出,亮於世人眼前,到時候親自面對面與竇天闊對峙,
或許,她心裡的一切疑惑就能得到解釋了……
她,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