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只是在想,明日大婚洞房之夜,蕭徹是會去王煥雲那裡,還是來她的梧桐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錦瑟的心口就像堵了一小塊冷硬的東西。
雖然,有醫女蔓莎的遺囑在先,蕭徹現在仍需要清心寡欲,不能行房事。
可是他早晚都會康復。
她清楚,他是儲君,東宮本就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
道理她全都懂,
可真等到這一天的到來,她竟然還是不能做到完全的不在意。
明明之前打算攀他這高枝的時候,只是為了榮華富貴不是嗎?
明明已經得到了想得到了,她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貪心?
錦瑟有些惱自己的胡思亂想,她也知道蕭徹是憎惡王煥雲的,
可即便王煥雲不受寵,那還有李煥雲、劉煥雲……
東宮後院的女人,只會越來越多。
染著丹蔻的精緻指甲掐緊掌心裡,微微的刺癢傳來,讓錦瑟從亂糟糟的思緒里抽離出來,
罷了!
那些東西,都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這良娣,趁著蕭徹與她這濃情蜜意的勁兒還沒過去,儘早懷上皇胎,也就萬事大吉了。
即便……
即便像竇明雪所說,以後君恩如流水了,她有了孩子,也有獻上冰絡苔這層救命之恩,在東宮的根基也是無人能撼動的。
是……
是這樣的……
她本就先人一步,而且她一開始要的,不就是這榮華富貴嗎?
她得到了,
她該滿意。
沒錯!
所以,別胡思亂想了!
錦瑟甩掉那些雜念,仔細檢查起了禮部送來的紅嫁衣,
這嫁衣是織金雲錦為底,流光暗紋隨光影微動,上面用極細的赤金線密密繡著纏枝龍鳳並蒂紋樣,
柔軟溫潤,貴氣逼人。
肩頭上的的雲肩還綴滿了細碎珍珠與細碎紅寶,隨著走動的動作,定是微光流轉,美極了。
「好美的嫁衣……」
纖白指尖輕輕撫過嫁衣,錦瑟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眼底也逐漸凝起一片清醒的篤定。
千盼萬盼,她盼的不就是這身嫁衣嗎?
她心裡最初的信念變得更加深刻。
她得到了想得到的,就已經是極好!
從今以後,萬丈榮光加身,她再也不是賤籍婢女,而是東宮的良娣娘娘,
受人敬畏!
受人叩拜!
……
王家。
天光未落,王家也是一派極盡奢華的紅火光景,四處都是紅綢金燈。
王煥雲的屋內更是耀目得讓人睜不開眼,
赤金頭面、玲瓏美玉、琉璃、珠翠,層層疊疊地堆著,擺攤似的。
還有那一箱一箱的綾羅綢緞,滿目奢靡,簡直亮瞎了眼,
頂級勛貴的世家要嫁女兒,自然是氣派非凡。
王煥雲坐在梳妝檯前,隨意撥弄著一支赤金寶釵上的流蘇,語氣輕蔑道:
「也不知禮部那些人是怎麼安排的?竟然讓錦瑟與我同一日出嫁?區區一個賤婢,她也配?」
「她爹連給我父親提鞋的資格都沒有,她卻能有榮幸與我同一日出嫁,真是氣死我了!」
王煥雲越說越氣,抬手吧赤金寶釵擲了出去,
赤金寶釵碎了一地。
慕容氏從身後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啊你,怎麼還是沉不住氣?」
慕容氏看向屋內的婢女,淡淡吩咐:
「收拾了,出去吧。」
「是。」
婢女收拾了地上金釵的碎片,攏進自己的袖子裡,轉身快步出去。
等婢女走了之後,慕容氏才又撿起一隻更大的點翠鳳簪,緩緩戴到王煥雲的鬢髮之間,淺淺笑著,
「好女兒,她錦瑟是什麼下賤身份,也值得你煩心?明日不管是排場、規制,你都是壓她一頭的。
你姑母說得對,與其想著與她爭高下,不如仔細想想,明天晚上的洞房花燭夜,怎麼留得住太子殿下的心?」
王煥雲不以為意,一臉的驕矜,自信道:
「我高她低,殿下顧及著我王家,明天晚上自然會來我屋裡啊!」
慕容氏卻搖搖頭,神色謹慎,
「不一定。殿下心思難測,且向來與我王家不合,他本就偏寵那賤婢,要是再小心眼些,想藉此下我王家的臉面,也是極有可能的。」
王煥雲瞬間蹙眉,滿臉難以置信,
「怎麼會?!」
雖然話是這麼說,雖然她自信於王家的家世高,能將錦瑟和竇家踩在腳下,
可是,她心裡還是慌了。
因為太子那個人的行事作風向來就不能以常理來判斷。
她怕一嫁過去,就受太子殿下的冷落,上次在坤寧宮,殿下本就不喜她,又派紅玉嬤嬤來教養她,
打著教養的名號,其實就是懲罰她!
殿下……不喜歡她嗎?
會不會因此冷落她?不與她洞房?
如果明晚的洞房花燭夜,殿下真的棄了她,而去了錦瑟那,
那她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在這盛京城裡走動?!
她還不如一脖子吊死得了!
一想到這,王煥雲攥緊了胸口衣料,亂了陣腳,
「母親,那我該怎麼辦?」
慕容氏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精緻的蜜色琉璃小囊,輕輕塞進王煥雲的掌心,神色微微變暗,壓低聲音,道:
「這是母親特意為你尋來的珍品,待到你與殿下獨處之時,尋機將此物放入他的茶酒之中,然後……」
「只要殿下吃了這東西,他眼裡心裡便只會有你一人,對你情根深種,旁的女人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王煥雲捏著那微涼的小囊,心頭又驚又喜,
「竟有這般神異之物?」
慕容氏嗯了一聲,臉色凝重,
「切記,行事要隱秘,萬萬不可泄露半分。」
「母親,你從哪弄來的這好東西?」王煥雲覺得驚奇。
慕容氏輕嘆一聲,這才說:
「我還不是擔心你?太子本就憎惡王家,一道賜婚聖旨下來,將你賜為東宮良娣,你是為娘的心肝肉,我怎能不擔心?」
「所以,我千方百計費盡心思尋到了此物,別看這小小一顆,足要十萬兩金!只要太子心悅於你,就不會傷你,你在東宮才能好好活著啊……」
王煥雲聞言,不免感動,
「母親……」
慕容氏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母親知道你不願嫁給太子,可是這都是無可奈何,你放心,只要太子的心在你這裡,一切都不足為懼!」
王煥雲的眸光微微閃爍,抿唇不語,其實她是很想嫁給太子殿下的。
她一直都心悅太子殿下……
王煥雲漸漸攥緊了錦囊,眼底燃起勢在必得的光亮,
「太好了,有了這東西,殿下一定對我情有獨鍾,錦瑟,你死定了……」
王煥雲的唇角微彎,眼底划過一抹狠色。
她將這小囊收好,放進嫁妝底下的匣子裡。
「對了母親,這是什麼藥?」
「這不是藥。」
慕容氏說。
王煥雲疑惑抬眼,「這不是情藥嗎?」
慕容氏搖頭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
「是蠱,情蠱!」
王煥雲的神色驚了幾分:「蠱?」
「嗯。」
慕容氏看向鏡中的王煥雲,幽幽道:
「情藥只能讓人一時情動,並非心動,而這東西,是先讓男人心動,繼而發自內心的情動。」
這話太直白,王煥雲羞得紅了臉頰,睫毛輕顫了兩下,
「情蠱?真是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