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母親為了他,才將二姐丟棄,得知這真相之後,他的心口就像是被人剜走一塊似的,很難受。
一想起來初次見面的時候,他還罵二姐是個賤婢,心裡就更是愧疚得生疼!
要不是因為他,二姐怎麼會淪落為婢??
即便現在貴為東宮良娣,可那些為奴為婢的歲月,也是實實在在受了苦的。
心裡想著,竇頌年雙手捧著一個淺青色的小木盒,往前一步,放在了桌子上,
「這……這塊秋水瑪瑙佩,取平安如意的意思,不是什麼稀罕物兒,二姐要是不喜歡,賞給下人也行。」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很是沒底,
這是他千挑萬選的禮物,
他既期待她收下這份心意,又惴惴不安,怕她嫌棄。
錦瑟抬眸靜靜看了他一瞬,目光落在他緊繃侷促的臉上,沒立刻說話。而是拿過那小木盒子,
觸手的那一瞬,盒子上還帶著他掌心焐出來的暖意,
可見,他是一路捧著來的。
錦瑟打開盒子,一枚清透的瑪瑙佩靜靜躺在裡頭,玉色澄澈,光澤溫潤。
在東宮待了許久,什麼好寶貝她沒見過?
這枚瑪瑙佩和東宮裡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金玉飾物相比,是顯得平平無奇,但是在外頭,也是頗有價值的,價格不會低。
尤其,竇家不過六品官職,俸祿低微,竇頌年的那點微薄的月例銀子,恐怕都用來買這瑪瑙佩了。
錦瑟並沒取出瑪瑙佩,而是合上蓋子,隨手將木盒子又放著桌上,然後抬眼看向竇頌年,神色淡淡的,
「與你無關。」
那『雙女對沖,恐傷男嗣』的謊言,只是竇天闊編來,誆騙竇趙氏的罷了。
他愧疚個什麼勁?
利用一個孩子,讓一個母親去親自丟了她的另一個孩子。
由此可見,竇天闊的多恨她啊!
錦瑟的眸色暗了暗,眼底划過一抹冷色,
見錦瑟的臉色沉了幾分,竇頌年以為她是不耐煩了,不想看見他,於是他連忙斂了神色,倉促躬身:
「是我叨擾二姐了,那我先告退。」
不等錦瑟說什麼,竇頌年轉身快步走了出去,腳步都帶著幾分倉皇。
袖中,他的拳頭攥得很緊。
來之前他就知道二姐憎惡他,也自知自己並不討喜,可是躊躇半天,糾結又糾結,還是來了,
其實,他可以不來的,
可是,他卻忍不住的想來一趟,這趟不來,等二姐真嫁入東宮,以後還有什麼機會能再見面呢?
錦瑟望向門外,直至拿到身影消失在月洞門之後,她才再次打開那小木盒子,拿出那枚瑪瑙佩,放在手心裡端詳兩眼,
瑪瑙佩觸手微涼,成色不錯。
青黛走了過來,輕聲問:
「娘娘,要扔了嗎?」
錦瑟翻手,將這瑪瑙佩放回盒子中,聲音輕緩平靜:
「不必,收起來,留著賞人吧。」
即便,竇頌年和她血脈同源的親弟弟,
即便他心存愧疚,有心彌補,
可是橫在他們之間的隔閡早就如天塹一般深了,遠遠不是一塊玉佩、或者幾句致歉就能抹平的。
而且,她也不是前世的那個錦瑟了,早就過了渴求親情的時期。
他們,絕不會像其他家裡的姐弟一般親近了……
錦瑟輕輕將木盒子推開,神色無波無瀾,靜得發沉。
這時候,斬月又來通傳,
「娘娘,夫人來了,還有趙姨娘以及您那兩個庶出的妹子,您要是不喜被打擾,奴婢就去拒了?」
錦瑟嗯了一聲,揉了揉額,
「就說我歇了。」
明日天不亮就要起,大婚流程繁瑣,禮數一重接著一重,她懶得應付那些人,
竇趙氏說話黏黏糊糊,句句都不忘扯著竇明雪,惹她心煩、;
那宋姨娘倒是殷勤的很,老是想把她那兩個女兒往她這推,真當她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她可沒心思和竇明倩她們姊妹情深!
……
門外。
「她連我也不見嗎?」
竇趙氏聽了斬月的話,臉上有些掛不住,
什麼疲累歇著了,這可還沒天黑呢,怎麼就歇的這麼早?
「娘娘累了,夫人見諒。」
斬月笑著,禮數周全。
竇趙氏的指尖不自覺攥緊帕子,心頭泛起一陣澀然的不快,
她來,只是想趁女兒出嫁之前,作為母親也該叮囑幾句體己話,沒料到竟吃了閉門羹,
即便失了這許多年的陪伴,可她畢竟是阿昭的母親,都說母女連心,女兒是母親貼心的小棉襖,
可是她的阿昭竟然冷漠至此,還不如……
還不如雪兒一個養女貼心!
竇趙氏怔怔望著那緊閉的屋門,心裡是又委屈又心寒,但又不好當眾發作,只好訕訕點頭,
「那好,確實不好擾了娘娘休息的。」
一旁,宋姨娘的眼底卻掠過訝異之色,
她知道二姑娘和主母不親近,但沒想到如此疏遠,這都出嫁的前一天了,竟也不見。
母女做到這份上,可真是天底下頭一遭的!
宋姨娘挽著女兒竇明倩的胳膊,笑得討好,
「是是是!是我們唐突了,都是倩姐兒實在崇拜娘娘,想來瞻仰娘娘的傾城風姿,
倒忘了娘娘忙於婚事定然疲乏了,明日就是大喜之日,娘娘必須要休息好!」
聞言,斬月輕輕頷首。
竇明倩的心裡有些失望,她墊腳往裡瞧了瞧,想去二哥姐姐跟前湊一湊近乎,可是二姐姐總是不見她。
臉上直接露出失落,原本還想著來說幾句恭賀的話,此刻也沒了聲響。
一行人在門前站了片刻,沒過多久就走了。
外頭安靜了下來,錦瑟也落個清靜。
今日忙活的可不止一個竇家,還有王家呢。
也不知是不是禮部為了省事兒,竟讓她和王煥雲在同一日嫁去東宮,此刻王家亦是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呢!
從明天開始,東宮裡頭那閒適自在的好日子就要結束了,
因為,王煥雲也嫁進來了。
少不得折騰!
「明日王煥雲也要嫁進東宮,想著就心煩。」
而且,王家的嫁妝必定是十里紅妝,儀仗浩浩蕩蕩,且先她一步抬進東宮。
雖然都是良娣,可王煥雲出身王家,又有清和縣主的封號,所以是要比她高出一頭的。
錦瑟輕輕撫過案上的嫁妝清冊,心思紛亂。
徐嬤嬤以為她是擔心明日的排場遜色於王家,於是出聲安慰道:
「娘娘寬心,排場只是給外人看的虛禮,再說殿下特地給您添了許多箱子填進嫁妝禮呢,只要殿下的心在您這,王家縣主不足為懼的。」
錦瑟回之一笑,但仍舊有些心不在焉,
「嬤嬤,我不是在意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