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酥兩手一攤,
「可惜了了,誰讓她該著倒霉,被咱們娘娘碰上了。」
她搖搖頭,又嘀咕,
「明年我可不吃桃林里長出來的桃。」
青黛瞅她一眼,「那我也不吃。」
怪滲人的。
青黛起身,拍了拍腿,「我瞧瞧去。」
桃酥瞪大眼,「那多嚇人啊,青黛姐姐,你別去了。」
青黛一哼,
「膽小鬼,我自己去!」
青黛往桃林的方向去,但沒敢進去,而是在桃林一道隔門處探頭探腦的墊著腳張望,
秋日的桃林早已落盡繁花,枝葉光禿禿的,四下寂靜。
秋風吹過,枝幹碰撞,發出簌簌聲響,更添了兩分詭異氛圍。
「也沒人啊……」
青黛扒拉著門,往裡走了一小步,只敢把半個腦袋探出去,眼珠滴溜溜往林子裡頭掃。
她正踮著腳,忽然背後伸來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抵在她後背,輕輕一推。
青黛重心一歪,踉蹌著往前撲去,嚇得失聲尖叫,幾乎魂飛魄散,逃命似的掉頭,然後砰地撞上一道人牆,
青黛抬眼,一臉驚訝,
「是你?」
又是那戴著面具的護衛,在假山後被她扯著耳朵拎出來的那個。
青黛上下打量他,驚魂未定的火氣湧上來,語氣很不好,
「你推我作甚!」
宋越面無表情,聲音冷硬,有些不耐,
「是你行跡鬼祟,擋了路。」
青黛眼睛一瞪,昂著下巴,
「大膽,你敢對我不敬!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指著宋越,
「就你?你還好意思說我行跡鬼祟?你一個護衛不好好去當差,大白天戴個面具,跟鬼一樣亂飄,上回躲著偷看良娣娘娘餵魚,這回又跑到桃林來,躲在背後偷襲我!」
宋越皺起眉,繞過她徑直往桃林深處走去,懶得搭理,
「哎?我跟你說話呢,你敢走?你叫什麼?信不信我去林統軍那告你狀?」
青黛喊著。
但宋越只當聽不見。
青黛躊躇不前,不敢跟上去,見他往桃林裡頭走,青黛恍然反應過來,難道他是去埋人的?
「切!」
她故意大聲『切』了一聲,扭頭離開。
……
時序更迭,秋風漸深。
轉眼就到了皇家擬定的吉期。
東宮,要大婚了!
而且,是要迎娶兩位良娣。
大婚前夕,錦瑟也依禮,回到竇家待嫁,她得從竇家出嫁才行。
其實,自錦瑟歸府的前幾日,竇家整座府邸就已經被禮部專人接管了。
朝廷儀仗、婚典規制一應都有了詳細的安排,宮人往來穿梭,將一切安排的規整有序。
府門廊下、亭台檐角、迴廊雕花……
凡是能看到的地方,處處懸起簇簇嶄新紅綢,滿目喜慶。
竇家眾人光是瞧著,就覺得氣派無比,竇父自然是高興的,天天捋著鬍鬚在家裡溜達,見人就打招呼,
尤其是見了禮部的官員,那叫一個挺起胸膛,
竇父極享受旁人的恭維,東宮太子的親岳父,這名頭說出去,誰不高看他一眼?
王太師再權侵朝野,女兒也跟他竇家的女兒一樣,同為良娣!
還是嫁去皇家好啊,就連新婚布置都有禮部親自操辦,他樂得自在了!
「真好看,家裡從來沒這麼好看過!原來咱們家裡,也能這麼氣派!」
竇明倩嘰嘰喳喳的,每日都要出院子,在自個家裡四處溜達,各處的裝飾、來置辦打點的宮人,她一個個瞧過去,都眼熟了!
「夫人有福氣,二姐兒如今貴為娘娘,奴婢都覺得臉上長臉了。」
宋姨娘恭維著竇趙氏,滿口的甜話兒。
聞言,竇趙氏笑了笑,只是這笑意有些勉強了,
明日阿昭就要大婚,作為家中長姐的雪兒怎麼還不回來?
「夫人,王家的人說,大姑娘感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娘娘,就不便回娘家了。」旁邊丫鬟來回話。
「一場風寒,還沒好嗎?」
竇趙氏的眉尖攏得更緊了些,雪兒已經很久沒回娘家了,她不放心。
「罷了,明日的婚事要緊,阿昭已經在薔薇苑住下了吧?」
她問。
「是,東宮的人早就將薔薇苑收拾出來,眼下娘娘已經到了。」丫鬟回到。
竇趙氏抬手,
「那就去看看她吧,這馬上要嫁了,以後哪還有什麼機會和東宮娘娘說上話?」
竇趙氏的這句話酸溜溜的,裹著兩分的埋怨。
丫鬟有眼力見,忙上前扶著竇趙氏。
一旁,竇明倩聽見了,眼珠子一轉,給宋姨娘使了個眼色,宋姨娘心領神會,立馬笑道:
「奴婢陪夫人一起去吧?也叫倩姐兒幾個和娘娘親近親近,娘娘金尊玉體的,還沒見過娘娘幾面呢!」
竇趙氏心裡記掛著竇明雪,也就沒多說什麼。
與此同時,薔薇苑中……
「又來這小破院子了,轉個身都蹭一身的牆灰!」
青黛嘀嘀咕咕抱怨著,手上給錦瑟收拾物件的動作卻十分利索。
「忍忍吧小姑奶奶,只是走個流程,明個兒就回去了,娘娘還沒說什麼呢,你瞧你金貴的!」
徐嬤嬤訓她。
錦瑟坐在屋裡,望著滿屋子的紅綢金器,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時,斬月快步進來,道:
「娘娘,竇公子來了。」
「讓他進來。」
錦瑟翹著蘭花指,正閒著無事,在用鎏金勺撥弄著香盤。
竇頌年站在門口,得了准許之後,頓了片刻才敢進來,
他進屋後先行了一禮,脊背繃得緊,似乎有些緊張。
「二姐……」
竇頌年雙手在身側反覆攥了又鬆開,有些侷促。
又是許久不見,他瞧著錦瑟如今艷冠群芳的華貴之姿,已經和初次見面的時候是脫胎換骨了,
竇頌年的眼神複雜,神色克制了些,聲音有些澀,
「二姐,恭喜。明日便是你的大喜之日。昔日家中種種,我……」
他臉皮薄,說得結結巴巴,但還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些詞句一樣,硬著頭皮一股腦說了出來,
「我心中有愧,東宮不比尋常宅院,雖然你有殿下的寵愛,但是我聽說清和縣主是個刁蠻跋扈的,你萬事留心……」
這些日子,他確實時時總是愧疚的……
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甚至,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竇頌年鼓足了勇氣,眼神堅定起來,
「還有件事,希望二姐不要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