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楊齊家從主樓東側離開，沿著觀察站內部的通道往南移動。通道兩側是鏽蝕的管道和廢棄的儲罐，空氣中瀰漫著海風的鹹味和剛才那種若有若無的酸味。他走了大約一百米，來到觀察站的南側邊緣。從這裡可以看到碼頭區域的全貌。
碼頭是一條伸入海中的混凝土棧橋，長約五十米，寬約十米。棧橋兩側停著幾艘廢棄的漁船，船體鏽蝕嚴重，甲板上長滿了藤壺。棧橋的盡頭停著一艘白色的快艇，快艇上果然有一個人，穿著同樣的灰綠色作戰服，正在發動引擎。
那三個從主樓跑出來的人已經跑到了棧橋中段。他們的速度很快，但隊形很散，顯然是在防備追兵。跑在最前面的人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手提箱，和主控室里那個倒計時的箱子外觀一模一樣，只是小了一圈。
楊齊家蹲在一個儲罐後面，用瞄準鏡觀察。他看到跑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來，轉身對後面的人喊了什麼。風太大，聽不清。然後那個人把手提箱舉起來，對準了棧橋盡頭快艇的方向。
快艇上的人接住了手提箱。
就在這時，棧橋兩側的海水裡突然冒出了什麼東西。楊齊家一開始以為是魚，但很快他就發現那些東西不是魚。那是浮標，紅色的、拳頭大小的浮標，一個接一個從水下浮上來，沿著棧橋兩側排成兩列。
浮標浮出水面的同時，棧橋上的三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然後楊齊家聽到了聲音。一種尖銳的、逐漸升高的蜂鳴聲，從浮標的方向傳來。那些浮標開始閃爍紅光，頻率越來越快。
快艇上的人把手提箱放進了船艙，然後向棧橋上的人揮手。那三個人開始往回跑，往觀察站方向跑。他們跑得比剛才從主樓出來時更快，幾乎是拼命地跑。
蜂鳴聲越來越響，浮標的紅光閃得越來越快。
楊齊家突然明白了。「姜御！」他對著耳機喊，「棧橋上的浮標在響，紅光在閃。快艇上的人拿了箱子先跑了。那三個人在往回跑——」
話沒說完，棧橋兩側的浮標同時爆炸了。
爆炸不大，每個浮標炸開時只激起兩三米高的水柱。但幾十個浮標同時炸開，棧橋兩側的海面瞬間變成了一片沸騰的白浪。然後，一股強烈的酸味從海面上飄過來，比主樓里的濃十倍。
「酸。」楊齊家的聲音變了，「海水裡有酸。浮標里裝的是酸。」
棧橋上的三個人已經跑到了棧橋和陸地連線的根部。但跑在最後的那個人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摔倒在棧橋上。他的腿浸入了棧橋邊緣漫上來的海水裡，立刻發出了一聲慘叫。海水混合著從浮標里釋放出來的酸液，正在腐蝕他的腿。
另外兩個人回頭想拉他，但海水已經漫上了棧橋根部。他們猶豫了一秒，然後放棄了同伴，繼續往觀察站方向跑。
摔倒的那個人在棧橋上翻滾，試圖爬離水面。但酸液擴散得很快，棧橋根部的混凝土表面已經開始冒泡。那個人爬了幾米，然後不動了。
楊齊家看著這一幕，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沒有開槍。他不知道該不該救那個人。那是敵方玩家，但系統對局中的「死亡」只是資料回傳，不會造成真實傷害。然而這個版本的沿海觀察站顯然加入了前所未有的機制。那些酸液、那些倒計時、那些浮標，都超出了他對這個遊戲的所有認知。
「楊齊家。」姜御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你在哪？」
「南側儲罐後面。我看到棧橋被酸液覆蓋了，一個人倒在上面。」
「別過去。那些酸液可能是持續傷害區域。」
「那兩個人呢？」
「先別管他們。我們的任務不是殺人，是調查異常情況。現在已經看到了化學泄漏，任務應該算完成了一部分。我們需要找到撤離點。」
楊齊家收回目光。「撤離點在哪？」
「以前沿海觀察站有四個撤離點。碼頭、燈塔、西側倉庫、東側海灘。現在碼頭被酸液覆蓋了，燈塔太遠，東側海灘離我們最近。」
「那就東側海灘。」
「對。啵亦菲，你從高台下來，往東側海灘移動。我和楊齊家在沙灘會合。」
啵亦菲從高台上下來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細節。高台下方大約五十米處的地面上，有一組新鮮的腳印。腳印的方向是朝東的，鞋底的紋路她沒見過。不是他們隊伍的，也不是剛才那三個灰綠色作戰服的人的。有人在他們之前就往東去了。
「姜御。」她一邊下高台一邊報告，「高台下方有腳印，朝東。大概二十分鐘前的。」
「幾個人？」
「看不太清。至少兩個，可能更多。」
「不管他們。我們先到東側海灘再說。」
楊齊家離開儲罐，沿著觀察站南側的通道往東走。通道盡頭是一道鐵絲網，鐵絲網上有一個被剪開的缺口，缺口邊緣的斷口很新。他鑽過缺口，來到觀察站東側的海灘區域。
海灘是一條狹窄的沙帶，從觀察站東牆一直延伸到海邊的礁石群。沙子很粗，混著大量的貝殼碎片。楊齊家踩在沙子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他走到海灘中段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沙灘上有一個黑色的金屬方箱，大約半米高，表面有四個紅色的指示燈，其中三個亮著。箱子的頂部有一個小型的液晶顯示屏，上面顯示著一行數字：00:12:37。
倒計時。又是一個倒計時。
但這次箱子旁邊沒有人。
楊齊家蹲下來仔細看。箱子的側面有銘牌，上面印著白色的字：沿海觀察站地下水監測系統——取樣終端。銘牌下方還有一行小字：請勿在裝置執行期間切斷電源。
「姜御。」他的聲音很緊，「東側海灘上有一個箱子，地下水監測系統的取樣終端。上面有倒計時，現在還剩十二分鐘。」
「能關掉嗎？」
「銘牌上說不要在執行期間切斷電源。」
「那就別碰。等人來。」
「等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