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御。」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主樓東側有通風口，裡面有酸味飄出來。很濃。」
「酸味？」
「對。就是那種強酸的味道。我懷疑這個版本的地圖加了化學泄漏的機制。」
姜御那邊又沉默了幾秒。「如果是化學泄漏，那就會有傷害區域。你注意看地面上有沒有變色或者冒泡的地方。」
楊齊家低頭看地面。通道的混凝土地面上，靠近通風口的位置確實有一片區域顏色不對。周圍的混凝土是灰白色的，但那片區域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黃綠色，邊緣還有細小的氣泡在慢慢冒出。
「有。地面有黃綠色變色區域，在冒泡。範圍大概兩米見方。」
「別碰。退回來。」
楊齊家正要後退，主樓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急促的、多人的腳步聲，從主樓內部由遠及近。他立刻閃身躲到一個廢棄裝置箱後面，槍口對準了主樓東側的出口。
門被推開了。三個人從裡面衝出來，都穿著灰綠色作戰服，臂章是土黃色的。他們跑得很急，其中一個一邊跑一邊咳嗽，另一個的袖子上有明顯的燒灼痕跡。他們衝出主樓後徑直往南跑去，完全沒有注意到躲在裝置箱後面的楊齊家。
楊齊家沒有開槍。他看著那三個人跑遠，然後向姜御報告：「三個人從主樓跑出來，往南去了。其中一個人身上有燒傷，另一個人在咳嗽。他們像是在逃。」
「逃什麼？」
「不知道。可能是裡面的化學泄漏。」
姜御想了一下。「楊齊家，你從東側進去看看。注意安全，聞到不對勁就撤。」
「收到。」
楊齊家從裝置箱後面出來，走到主樓東側門口。門是半掩著的，門把手上有一層薄薄的白色粉末。他沒有用手碰，用槍管把門推開。門後的走廊里瀰漫著更濃的酸味，牆壁上有幾道明顯的液體流淌痕跡，從走廊深處一直延伸到出口方向。那些痕跡經過的地方，牆皮已經剝落，露出裡面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混凝土。
他沿著走廊往裡走。走廊盡頭是一個開闊的大廳，應該是觀察站的主控室。大廳里擺放著幾排控制台，大部分都已經鏽蝕不堪。但在大廳的一角，他看到了一個完整的、顯然不是地圖自帶的東西。
那是一個銀灰色的金屬箱，大約一米見方，表面有四個搭扣，箱蓋上印著一個黃色的三角形標識——和外面牆上畫的那個一樣，倒三角加橫線。箱子側面有一個小型的電子面板，上面有一行數字在跳動：00:47。
倒計時。
楊齊家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秒。47，46，45……
「姜御。」他的聲音突然緊繃，「主控室大廳里有一個銀色金屬箱，上面有倒計時。現在還剩四十三秒。」
「倒計時？到零會怎麼樣？」
「不知道。但箱子上有化學危險品標識。」
「撤。」姜御的聲音乾脆利落，「立刻撤出來。啵亦菲，從你的位置能看到主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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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到。」
「觀察主樓東側出口。楊齊家正在出來。」
楊齊家轉身就跑。他沿著來時的走廊全速衝刺，酸味越來越濃，眼睛裡開始有灼燒感。他屏住呼吸，撞開半掩的門，衝出了主樓。新鮮的空氣灌進肺里，他大口喘息著，跑離了主樓至少二十米才停下來。
「出來了。」他喘著氣說。
「主樓有變化嗎？」姜御問。
啵亦菲在高台上回答：「主樓東側的所有窗戶同時亮了一下。然後……冒白煙了。從通風口和窗戶里往外冒白煙。」
楊齊家回頭看。主樓東側的十幾個通風口和窗戶正在往外噴涌濃密的白煙，煙柱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黃綠色。白煙迅速擴散，覆蓋了主樓東側的大片區域。他剛才躲藏的那個裝置箱位置已經被白煙完全吞沒。
「那三個人跑得真及時。」他說。
「他們知道那個箱子會炸。」姜御說，「他們知道時間。」
「所以這個版本的地圖不是系統隨機生成的。」啵亦菲說，「有人在控制。」
姜御沒有立刻回應。楊齊家聽到耳機里傳來他緩慢的呼吸聲，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
「先不管這個。」姜御終於說，「任務目標是什麼？我們進來的時候系統只給了地圖名，沒有給任務簡報。」
三人同時檢查了自己的任務面板。楊齊家調出任務介面，上面只有一行字：
【任務：調查沿海觀察站異常情況，並在任意撤離點完成撤離。】
「調查異常情況。」楊齊家念出來，「這跟以前的任務格式不一樣。以前都是『搜集物資』、『消滅指定目標』、『完成撤離』這種明確的指令。」
「因為以前我們打的是系統預設的對局。」姜御說，「這一局是真正的隨機匹配。任務也是隨機生成的。」
「隨機生成的任務，隨機生成的地圖改動，隨機生成的對手。」啵亦菲說，「系統是想讓我們體驗什麼叫完全不可預測。」
楊齊家看著主樓東側不斷擴散的白煙，突然想起了什麼。「姜御，剛才那三個人往南跑了。南面是觀察站的碼頭區域，那裡有撤離點。」
「你想說什麼？」
「他們可能是來執行任務的。和我們一樣。那個箱子是他們的任務目標，他們啟動了倒計時然後撤離。」
「有可能。」姜御說，「但他們的任務可能和我們的不一樣。我們的任務是調查異常情況，他們的任務可能是製造異常情況。」
啵亦菲在高台上調整了觀察方向。「我看到碼頭方向有動靜。有三個人在往碼頭移動，就是剛才從主樓跑出去的那三個。碼頭邊停著一艘快艇。」
「他們有撤離載具？」
「看起來是。快艇上還有一個人，在等他們。」
姜御想了一下。「啵亦菲，你能打到碼頭嗎？」
「距離太遠。從我的位置到碼頭大約一千兩百米，超出有效射程。而且海風太大，打不准。」
「那就別打。」姜御說，「楊齊家，你往南走，跟著那三個人，看看他們到底在做什麼。不要交火，只需要觀察。我從西側繞過去，和你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