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觀察站是她最熟悉的地圖之一，她在這裡打出過十七次首發擊殺，知道每一個狙擊位的視野範圍，知道從高台到主樓頂層的子彈飛行時間，知道在哪個視窗架槍可以封鎖整條海岸線。但這一次，這些知識似乎都不太用得上。
「姜御。」她說，「我們以前打這張圖，是不是從來沒從這個方向進過場？」
「對。」姜御說，「以前我們出生在西側碼頭，所以開局路線是碼頭——倉庫——主樓。這次在北側海崖，整個進攻路線的邏輯都變了。」
楊齊家明白了問題所在。沿海觀察站這張圖的設計是圍繞碼頭區域展開的，西側碼頭是物資最密集的區域，也是大多數隊伍首選的登陸點。從碼頭出發往東推進，沿途的掩體和通道都是為這條進攻路線設計的。但從北側海崖出發，他們面對的是完全不同的地形——開闊的碎石灘缺乏掩體，觀察站北面的圍牆比東西兩側更高，主樓在北面沒有入口。
「這張圖我們打了這麼多次，從來沒從北面攻過。」楊齊家說，「系統真會挑。」
「隨機匹配就是這樣。」姜御的聲音很平，「它不會管你擅不擅長某個方向，它只負責把你丟進去。」
啵亦菲在耳機里沉默了兩秒。「所以沈夜說的沒錯。隨機匹配意味著我們會遇到更多不擅長的局面。現在才第一局，系統就給我們上了一課。」
「那就按不擅長的打法來。」姜御說，「我們沒有情報，沒有預設路線，那就從零開始。楊齊家，你往東走，貼海岸線前進，看看能不能找到側面的觀察點。啵亦菲，你留在高台，先不動。我往西摸，看看能不能繞到觀察站北牆下方。」
「分三路？」楊齊家問。
「對。以前我們靠固定路線打配合，現在我們試試獨立行動。遇到情況先報告，不要擅自交火。」
楊齊家點頭，從岩石後面起身，沿著海崖邊緣向東移動。海風很大，吹得他外套下擺獵獵作響。他壓低了身體，利用散布在碎石灘上的零星礁石作為掩護，一步步向觀察站東側靠近。
走了大約一百五十米，他聽到了一聲槍響。聲音從觀察站方向傳來，沉悶而短促，是突擊步槍的聲音。子彈打在他腳邊三米處的碎石上，濺起一蓬石屑。
「東側圍牆有人。」他立刻撲到最近的一塊礁石後面，向姜御報告，「大概在主樓東北角的位置，具體人數不明。」
「有沒有看到槍口焰？」
「沒有。對方用的是消音器。」
「收到。先別動，觀察。」
楊齊家從礁石側面慢慢探出槍口，用瞄準鏡掃視觀察站東側圍牆。圍牆是混凝土結構的，高約三米，頂部有鐵絲網。在圍牆和主樓之間的空隙處，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那人穿著灰綠色的作戰服，和圍牆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剛才那一槍暴露了位置，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那裡有人。
「看到了。一個人，在圍牆內側，大概是在巡邏。」
「能確認是不是夜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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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楊齊家很肯定，「夜梟的作戰服是深灰色配紅色臂章，這個人的臂章是土黃色的，我沒見過。」
「新對手。」姜御說。
楊齊家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新對手意味著沒有歷史包袱，沒有主場優勢，沒有刻骨銘心的恩怨。但新對手也意味著完全未知的打法，沒有可以參照的對戰記錄。沈夜至少還和他們有一場對話，這個新對手連話都沒說就先開了一槍。
「我繞到東側去。」楊齊家說，「看看能不能從側面找到突破口。」
「小心。對方可能不止一個人。」
楊齊家從礁石後面起身，彎腰快速移動。他利用碎石灘上凸起的岩脊作為掩護，繞了一個弧線，從東側接近觀察站圍牆的外圍。這期間他又聽到兩聲槍響，但都不是沖他來的，一槍來自觀察站內部，另一槍來自更遠的西側，可能是姜御那個方向。
到了東側圍牆外大約五十米處，他停下來觀察。圍牆在這裡有一個轉角，轉角處的混凝土剝落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的鋼筋。這個破損處剛好可以容納一個人側身透過。他記下了這個位置，然後繼續往北繞。
繞到觀察站東北角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觀察站東北角的外牆上，有一道用白色油漆畫出的標記。那是一個倒三角形，底邊朝上，頂點朝下，在倒三角形的中間有一道橫線穿過。這個標記他認識，那是國際通用的化學危險品標識，表示此處存放有腐蝕性物質。但沿海觀察站這張圖的設計背景是廢棄的海岸監測站，從來沒有設定過化學危險品存放點。
「姜御。」他壓低聲音，「觀察站東北角外牆上有一個化學危險品標識。倒三角加橫線，白色油漆。以前沒有這個。」
姜御那邊沉默了兩秒。「你確定是白色油漆？」
「確定。很新，不像是地圖自帶的裝飾。」
「我這邊西牆上也有一個。」姜御的聲音變得凝重，「同樣的標識。這個版本的地圖被改過了。」
啵亦菲在高台上也報告了發現：「主樓南面的圍牆上也有。我看到三個了。」
三人同時沉默。這意味著什麼？系統在隨機匹配的同時，還給地圖加入了新的元素？還是說這一局有什麼特殊的規則？
「先不管標識。」姜御說，「楊齊家，你那邊能不能進？」
「東北角圍牆轉角處有一個缺口，混凝土剝落了，可以側身透過。」
「進去之後不要深入。先確認裡面有沒有人。」
楊齊家側身擠過圍牆缺口，進入了觀察站的外圍區域。圍牆和主樓之間是一片大約十米寬的通道，地面上散落著生鏽的管道和廢棄的裝置箱。他貼著主樓外牆移動，每一步都儘量不發出聲音。
走到主樓東側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味道。刺鼻的酸味，混合著金屬鏽蝕的氣息，從主樓的一個通風口裡飄出來。他探頭往通風口裡看了一眼，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但那股味道讓他想起了化學實驗室里濃鹽酸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