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著秋月的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那兩個鬼魂，一般都在哪片兒出沒？」
秋月想了想：「聽保安說，多半是在小區東邊那幾棟老樓附近晃悠，尤其是一棟和三棟之間的那條小道上，見著最多。」
我心裡有了數，便對秋月回道：「行，我今晚就在這兒守著，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你先忙你的去，我自個兒轉轉。」
秋月連聲道謝，又囑咐幾句「注意安全」的話，便回了辦公室。
我在小區里轉了轉，心裡盤算著，等到夜深了，再去一棟和三棟，看看能不能撞見那兩位「住戶」。
眼瞅著時間還早，我尋了個路邊的小超市，買了兩瓶水，一袋花生米，尋了處僻靜的長廊坐下，一邊嗑著花生，一邊玩著手機，等待那兩個鬼魂出現。
這一等，就等到快十二點。
子時一到，忽然，一陣若有若無的涼風，從小道盡頭幽幽地吹了過來。
我心頭一凜，抬眼望去，只見小道的另一頭，緩緩飄來兩團朦朧的虛影。果然是一大一小兩個鬼魂！那大的是個中年婦人，身形單薄，低著頭，看不清面容。那小的，只有三四歲的樣子，是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拽著那婦人的衣角，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兩個鬼魂，既不張牙舞爪，也不作惡，只是靜靜地沿著小道，慢慢地，漫無目的地飄蕩著。
我看得心裡一動，她們可不像是存心作惡的厲鬼。
我沒有驚動它們，只遠遠地看著。那兩個鬼魂飄到一棟樓下，便停住了，仰頭望著那棟樓，怔怔地望著，彷佛在懷念著什麼。
我心裡隱隱有了些猜想，便悄然退開，摸出手機，給秋月發了一條微信訊息，問起一棟樓早年間有沒有女人和小男孩橫死的事。
過了約莫一刻鐘，秋月才回訊息過來。她說，聽小區裡的老住戶講，一年前，一棟三樓住過一對母子。那女人獨自帶著孩子，日子過得清苦。冬天，那孩子生了重病，女人沒錢送醫，熬了幾天，孩子沒撐過去。女人悲痛欲絕，沒過多久，選擇服藥自殺。自那以後，一棟三樓那套房，就一直空著，沒人敢住。房子一直掛在中介那裡，因為房子橫死過人，也沒人敢買。
我放下手機，心裡已經全然明白了。
這兩個鬼魂，分明是那對可憐的母子，死後魂魄不舍，還惦記著從前住過的地方，這才夜夜遊盪回來，遙望著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家。
我從樹影后走出來，緩緩朝那對母子鬼魂走去。
那婦人見我走近，先是一驚，下意識地把孩子護在身後。那小男孩也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我。
我停下腳步，放緩了語氣，低聲道：「大嫂，別怕。我是修道之人，今日來，是想幫你們。」
那婦人怔了怔，張了張嘴，聲音又輕又啞：「我們……沒有害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點點頭，語氣溫和，「你們是放不下這兒，才夜夜回來看看，對不對？」
那婦人眼眶一紅，點了點頭，又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孩子，聲音哽咽：「我苦命的娃兒……他走得早，我這做娘的，捨不得丟下他一個人……」
我嘆了口氣，溫言勸道：「大嫂，孩子已經去了，你也該放下執念。你們娘倆在陽間徘徊，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不如讓我送你們一程，去往該去的地方，下一世，也好再續母子情緣。」
那婦人沉默良久，終於抬起頭，眼裡含著一汪淚，輕輕點了點頭：「師傅，你要怎麼做。」
「我會將你們倆的魂魄收起來，送你們去紫陽觀，讓那裡的道士超度你們，然後送你們去地府。」
婦人聽了我的話，仔細地打量我一眼，她能看出來我不像個壞人，便點頭答應了我。
我掏出帶來的兩個收魂葫蘆，對著這對母子念起了收魂咒語，這對母子化為兩團黑色陰氣，被我收進了收魂葫蘆中。
我來到物業辦公室，推門進去，只見秋月正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毛毯，睡得正沉。
我放輕腳步，走到她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秋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清眼前站著個男人，還沒有看清我的模樣，張口便尖叫了一聲：「流氓！」
我被這一嗓子喊得直接懵在原地：「什麼流氓？我是陳師傅！你看清楚了！」
秋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這才認出我來，臉上登時浮起一層愧色，連忙從沙發上坐起來，窘迫地道：「不，不好意思陳師傅，睡迷糊了，把您當成流氓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也懶得計較：「無妨，那兩個鬼魂，我已經給收了。往後你們小區，應該不會再鬧鬼了。」
秋月一聽，頓時精神一振，連聲道謝，末了，又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了一句：「那……我們小區的房價，還能不能漲回來？」
「這我可管不了。」我擺了擺手，「只要沒人再提鬧鬼的事，房價慢慢自然就會漲回來。你們物業往後多上點心，把小區打理得乾乾淨淨，服務到位，比什麼都強。」
誰知我這番話音還沒落下，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秋月辦公室的門，竟被一群人從外面狠狠撞開！
為首的是幾個身材魁梧的小區保安，一個個手裡端著防爆盾牌，攥著橡膠棒，還架著一根腰叉，氣勢洶洶地涌了進來，二話不說，徑直朝我撲過來！
我心頭一驚，連忙側身一閃，躲開那根直直戳過來的腰叉，喝道：「哎哎哎！你們這是幹什麼？！」
那為首的胖保安漲紅著臉，一邊舉著盾牌逼近，一邊沖我怒吼：「好你個賊眉鼠眼的傢伙！敢在我們小區耍流氓，欺負我們經理！今天非把你收拾了不可！」
我這才明白過來，秋月之前喊的那聲「流氓」，驚動值班的兩個女工作人員，她們以為有人在對秋月不軌，這才喊來保安抄傢伙衝進來。
我哭笑不得，連忙閃避，嘴裡喊道：「誤會！天大的誤會！我是秋經理請來的陳師傅，是來驅鬼的！」
可那幾個保安壓根兒不聽，盾牌一橫，橡膠棒掄得虎虎生風，一副要把我當成賊打的模樣。
眼見情勢危急，我只好扯著嗓子朝著愣神的秋月喊道：「秋經理！你倒是快說句話啊！」
秋月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從沙發上跳起來，沖著那群保安連連擺手，高聲喊道：「住手！快住手！他真是我請來的陳師傅，不是流氓，是一場誤會！」
那幾個保安這才收住手，面面相覷，看看秋月，又看看我，一臉尷尬。
我整了整被扯亂的衣領，無奈地瞪了他們一眼：「你們的勁頭倒是足，差點被你們干翻。」
幾個保安連連賠笑，又是作揖又是道歉，這才灰溜溜地退了出去。秋月站在一旁，也臊得滿臉通紅，一個勁兒地跟我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