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張鵬發來的微信訊息轉手遞到身旁周洛伊眼前。她低頭掃了一眼螢幕，臉上的笑意慢慢斂下去，神色一下子凝重起來，抬眼看向我：「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吊著他兩天，不急，過兩天再說。」
第二天一早八點，我叫上周洛伊，驅車直奔紫陽觀。
我拎著備好的東西，給宋波大伯捎了白酒，兩條香菸還有上好的茶葉。幾樣東西往桌上一擺，堆得滿滿當當，幾乎快把桌面占滿。
宋波大伯抬眼掃過這一大堆禮物，嘴角一挑，慢悠悠開口：「你小子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一下子拎這麼多東西過來，肯定是有事求我。」
被大伯一眼看穿心思，我忍不住嘿嘿傻笑兩聲：「宋波大伯，您一下子就猜到我的來意。」
「行了，別跟我在這兒賣關子了，有話直說。」
我從揹包里小心翼翼取出那隻收魂葫蘆，捧到他面前：「這葫蘆裡面封著三個怨魂，想麻煩大伯幫忙做場法事超度，送他們去往地府輪迴。」
我簡單提了一嘴，裡面是葛亮亮家因白血病走掉的孩子，還有錦繡小區那一大一小兩個亡魂。
宋波大伯聽完，輕輕嘆了口氣：「陳峰，這事我得跟你講明白，超度怨魂的法事耗神又麻煩。你隔三差五就送亡魂過來讓我超度，我觀里的雜事本就堆成山，也不是天天有空。再說這世上冤魂千千萬萬，要是見一個超度一個，咱們別的啥事都不用干，天天只忙活超度就得了。」
我臉上一陣發燙，尷尬地撓撓後腦勺：「宋波大伯，給您添麻煩了。」
「我倒不是怪你，只是提醒你，別總把這些因果攬到自己身上，給自己惹一堆麻煩。這次這事，我幫你辦。桌上這些禮物，你拿回去吧。」
「大伯，東西我都拎來了，您就收下吧。」
宋波大伯沒再多爭辯，轉頭吩咐觀里弟子，即刻布置法壇，準備為這三道怨魂超度。
忙活間隙，大伯隨口問道：「陳峰，有你父親的訊息嗎？」
「自從我爸離開江城之後，就斷了音訊，誰也不知道他去往何方，一直沒聯絡我。」
「紫陽觀為你父親點燃的那盞魂燈，至今燃得旺盛，火光穩穩噹噹，這就說明他人平安，沒有兇險。」
隨後我們又坐下閒聊，說起宋凌雲。
「宋凌雲昨天帶著王雨涵回來過，以前沒下山，宋凌雲那副模樣，眼高於頂，誰都不放在眼裡，傲氣得很。自打下山，跟王雨涵在一起過日子，整個人跟脫胎換骨一般，不再自私，遇事還會替旁人考量。」
我聞言笑出聲：「一來是王雨涵慢慢磨了他的性子。二來他現在乾物業，天天對接形形色色的業主，不少人都不好打交道，算是被生活這塊磨刀石，把他這塊硬石頭磨圓潤了。」
「宋凌雲能改好，也多虧了你。謝謝你包容忍讓，拉了他一把。」
「大伯，您這麼說就見外了。您把我當自家晚輩，我自然把宋凌雲當成哥哥看待。」
宋波大伯聽這話，心裡頗為動容：「我真心盼著你們兄弟二人，能一直好好相處。」
「大伯放心，我們現在可是過命的兄弟。」
聊完，宋波大伯帶著我和周洛伊在紫陽觀里逛了一圈。走到鎮魂塔跟前，我想起舊事，心裡一陣慚愧，對著大伯低聲問道：「我放走的那個女鬼，她後來有沒有過來找紫陽觀尋仇惹麻煩？」
宋波大伯緩緩搖了搖頭：「沒有再來鬧事。」
「對了大伯，我想在觀里暫住兩天，方便嗎？」
宋波大伯爽朗一笑：「那有什麼不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紫陽觀也算你的家。」
大伯當即吩咐門下弟子，給我和周洛伊收拾出兩間客房，又讓後廚置辦一桌好菜，晚上大伯打算拉著我小酌幾杯。
我陪著宋波大伯喝了兩杯白酒，酒勁上頭，不知不覺就醉了。回到客房，躺倒在床上準備歇息，迷迷糊糊之間，耳邊飄來輕柔的呼喚：
「恩人陳峰，恩人陳峰。」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循著聲音往外面走。紫陽觀的大門已經落鎖，我伸手拔下木門上的插銷，推開大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女鬼曾蕊，臉上帶著淺淺笑意，開口喚我：「恩人。」
「你怎麼跑到紫陽觀這邊來了？」
「我一直在紫陽觀後山潛心修行，方才感知到你的氣息，就過來尋你。」
「正好，我也要謝謝你。」
曾蕊一愣，滿眼疑惑地看向我：「你為何要謝我？」
「謝謝你信守承諾，沒有來找紫陽觀尋麻煩。」
曾蕊輕輕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說實話，早些年紫陽觀的道長把我鎮壓在此，我心裡確實憋著一股怨氣。可當年鎮壓我的那些道人，早就不在人世。當初是你放我重獲自由，我答應過你絕不找紫陽觀的麻煩，一言既出，自然說到做到。」
「既然你都已經從紫陽觀的鎮壓里脫身了，何苦還一直窩在這深山裡頭？你該下山去瞧瞧外面的世界。」
曾蕊聽完，眉頭一下子緊緊擰起來，眼底浮起一層惶惑。
「我之前試著下過一次山，這世間的一切都太陌生了，心裡止不住地發慌，滿滿的恐懼感壓著我。」
聽完她這番話，我低頭琢磨片刻，開口提議：「不如這樣，我打算在紫陽觀暫住兩天。等我走的時候，帶你一同下山，去江城市好好轉轉。」
曾蕊眼睛猛地一亮，語氣里藏不住欣喜：「那可太好了！」
我倆定在明晚天色一黑，就動身出發。
「陳峰，時辰不早了，你趕緊回去歇息。明晚我再來尋你。」話音落下，曾蕊身形化作一團淡淡的黑霧，轉瞬消散在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六點，我早早醒了。今日恰逢初一，上山進香的香客一波接著一波，紫陽觀里的弟子們忙得腳不沾地，來回奔走。
見觀里人手緊張，我拉上周洛伊，找了兩件乾淨的道袍換上，主動上前搭把手幫忙接待香客、整理供品。
整座道觀里，就屬文武財神殿的人氣最旺，香客排起長長的隊伍，挨個上前拜財神，不少人嘴裡還小聲念叨著求財的心愿。
紫陽觀這裡規矩開明，備有隨緣香，香客可以免費領取。香客自己隨身帶香過來參拜，觀里也不會阻攔。
我心裡暗自感慨，現如今不少寺院道觀管得死板，不許香客自帶香火，想要上香，就只能在廟裡面高價請香，變相賺香客的錢，對比之下，紫陽觀這份通透實在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