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陽站在張鵬邊上,望著二人這身行頭,小聲感慨:「你看這一身打扮,看著就像有真本事的高人。」
緊接著夫妻二人閉上眼睛,口中緩緩吟唱請仙咒語。咒語聲聲起落,等念罷最後一句,我眼神一凝,看見龐鳳身後浮起一頭黑野豬的虛影,輪廓厚重,獠牙隱約可見。李振東身上盤旋著一條粗長蟒蛇虛影,鱗光隱隱。
一個請的野豬仙,一個請的常仙。我定睛細看,暗自掂量,這二位請來的仙家道行不算頂尖,比起在紫陽觀碰到的那個光頭出馬弟子還差上一截。
龐鳳手裡拎鎮堂劍,李振東握著法尺,一前一後踏入庭院。龐鳳此刻狀態亢奮,仗著一身蠻力,竟直接拿自己矮胖敦實的身子去撞院裡的槐樹。她心裡門兒清,專挑手腕粗細的小樹下手。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棵槐樹應聲折斷,枝椏嘩啦啦摔落在地。
就在這時,院子陰影里緩緩飄出一道孤魂。是個中年男鬼,身穿青衣大褂,頭戴瓜皮小帽,下巴垂著長長的鬍鬚,靜靜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李振東抬著法尺,對著男鬼厲聲呵斥:「速速離開此地!不然休怪我手下無情!」
中年鬼魂愣在原地,歪著頭,滿臉疑惑地瞅著李振東,彷佛聽不懂這人為何如此暴躁。
李振東見鬼魂站著不動,只當對方輕視自己,火氣往上一竄,抬手掄起法尺狠狠拍向中年鬼魂肩頭!
「嗷!」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起,那男鬼臉上瞬間布滿驚恐,不敢再多停留,轉身化作一道黑影,朝著二層小洋樓狂奔而去。
龐鳳和李振東見一尺子就把鬼魂打跑,頓時自信心爆棚,胸脯挺得老高,大步流星就衝進二層小洋樓。
沒過片刻,小樓裡頭動靜大作,陰風呼嘯,混雜著陣陣鬼哭狼嚎的聲響此起彼伏。我心裡瞭然,這夫妻倆怕是在裡面碰到硬茬子了,壓根沒占到半點便宜。
約莫十五分鐘過後,就聽見樓內傳來慌亂的腳步聲。龐鳳和李振東氣喘吁吁,連滾帶爬從洋樓里跌了出來。方才拿在手上的鎮堂劍,法尺全都不見了蹤影,不知道丟在了樓里哪個角落。兩人跌跌撞撞,狼狽不堪地衝到莊園大門口。
我抬眼望向二層小洋樓,樓內一片漆黑,方才喧鬧的聲響驟然消失,安靜得嚇人,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龐鳳頭髮散亂,法裙都扯破一道口子,腰間銅鈴歪歪扭扭,再也沒有剛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勁頭。李振東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方才放狠話的氣焰,這會兒被澆得一乾二淨。
我心裡暗笑,好傢夥,剛才還揚言要把所有陰靈一網打盡,這才進去一刻鐘,法器丟失,灰頭土臉逃出來,典型的開局猛如虎,進去兩分鐘就吃癟。
龐鳳和李振東跌跌撞撞衝到我們跟前。法袍撕扯出一道道破口,臉上、胳膊橫七豎八全是擦傷,渾身沾滿塵土灰絮,一副灰頭土臉的狼狽模樣。附在二人身上的仙家,早就已經退走,身上那股威壓消散得乾乾淨淨。
李振東抓起腳邊一瓶礦泉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口,抹了把嘴角的水漬,喘著粗氣嘟囔:「那樓里孤魂野鬼扎堆,數量實在太多,我們兩口子根本扛不住,打不過。」
於陽站在一旁,聽完這話,臉色沉得厲害,心裡憋著一肚子不滿,但眼下這局面,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緊緊抿著嘴。
李振東察言觀色,看出來於陽臉色難看,趕緊補了一句:「雖說我倆單獨壓不住這些陰靈,但我們還有幫手!」
話音落下,他拉著龐鳳掏出手機,當場打電話搖人救場。
不到半小時,遠處車燈劃破夜色,三輛車子陸續開到莊園大門口。車門一開,跳下來六個人,既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也有頭髮花白,年過六旬的老頭。
李振東當著眾人面把情況如實講明:這單活一共五千塊酬勞,如果大夥聯手拿下大帥府裡面的陰靈,這筆錢八個人平分。
大夥心裡默算了一筆帳,八個人分五千,一人到手也就六百出頭。這點錢,要冒陰陽鬥法的風險,屬實不值當拼命。奈何這幫人互相都是多年的朋友,抹不開面子拒絕,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八個人就在我們眼前,齊齊做起請仙儀式,仙家陸續附身。有人請了豬仙,常仙,還有狐仙,黃仙,各路仙家虛影在他們身後隱隱浮動。眾人抄起各自的法器,攥緊手裡的桃木劍,法尺,浩浩蕩蕩大步朝著二層小洋樓走去,看著聲勢浩大。
一行人剛踏進洋樓,悽厲的鬼哭哀嚎聲再次從樓里爆發出來,陰風順著門縫往外鑽。
這一回,八個人連十分鐘都沒能撐住。
轉眼之間,一群人連滾帶爬從樓里衝出來,潰不成軍。龐鳳跑得太急,兩隻鞋全都跑丟了,光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李振東那件七星紅衫直接被撕得稀碎,布條掛在身上隨風飄。
年紀最大的老頭沖在末尾,慌不擇路,被洋樓大門檻狠狠一絆,「啪」地重重摔在地上。本就鬆動的兩顆門牙當場磕掉,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滿嘴通紅,看著慘兮兮。
一群人狼狽不堪地涌到大門口。張鵬看著眼前這幅場面,肩膀不停抖動,手捂住嘴巴,拼盡全力才沒笑出聲,生怕當場落井下石得罪這幫出馬弟子。
我走上前,看向李振東開口問道:「二層洋樓裡面,究竟是什麼光景?」
李振東抬手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聲音都帶著發顫:「全是鬼!一窩一窩的,個個兇猛,根本鎮不住。」
說完這話,他也不想再多停留,招呼上一眾夥伴,互相攙扶著,匆匆收拾東西,上車離開了莊園。
場地上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槐樹沙沙作響。於陽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眼,剛才還寄希望於這群出馬師傅,這下算是沒了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