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之上,氣氛陡然凝滯。
五萬天雄軍士,原本還暗暗替秦絕感到惋惜。
左相一句話。
全場頓時針落可聞。
欺君之罪?
這頂帽子實在太大。
一旦扣下來,那可真是要掉腦袋的!
「欺君?」
擂台之上,秦絕緩緩轉動目光。
遠遠看著觀禮台二層那道紫袍身影,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輕笑一聲。
「末將不知罪從何來,還請左相大人明示。」
楊崇簡面無表情,從座椅緩緩起身。
他負手而立,漠然盯著秦絕,淡淡開口。
「八日前,你在城中廣場與魏長庚比試丹道。」
「燃燒氣血,自毀根基,氣息衰敗幾近殞命。」
「此事,滿城皆知。」
「而今日,你卻又生龍活虎登上擂台,只出一槍便將秦爭擊敗。」
「傷勢恢復之快,簡直匪夷所思。」
「你故意示弱,欺騙滿城百姓,欺騙諸位丹道宗師,甚至連陛下都被你所騙……」
說到這裡。
楊崇簡聲音猛然拔高,看向秦絕的眼神陡然狠厲:「此等行徑,分明是蓄謀已久。」
「利用自身傷勢操控賭坊盤口賠率,從中牟取暴利,用心何其險惡?」
「你……罪該萬死!」
話音落下,校場之上頓時一片譁然。
不少將校和士卒面面相覷,有人低聲議論,有人神色驚疑。
楊崇簡這般說辭,雖然刻薄刁鑽。
可細想之下,似乎也不是毫無道理。
秦絕傷勢恢復得太快了,快到不合常理。
難不成……
他真的是故意操控盤口,實則中飽私囊?
如此一來,告他個欺君之罪,還真是沒冤枉了他!
「精彩!」
秦絕沒有辯解,而是拍手稱讚,滿臉笑容。
緊接著。
他轉頭看向觀禮台最高層的景帝,微微拱手:「末將斗膽,敢問陛下。」
「左相大人說末將欺君,末將卻想問問,陛下可曾親口問過末將傷勢如何?」
眾人目光轉向景帝。
景帝眼帘低垂,輕聲開口:「不曾。」
「那末將便更不解了。」
秦絕轉向楊崇簡,笑容濃郁:「陛下沒問,末將沒說,又哪裡來得欺君之舉?」
「再說傷勢。」
秦絕衝著景帝再次拱手。
「八天前,陛下親賜融血生元丹,由盧公公送至侯府。」
「除此之外,還有魏長庚魏前輩,親自前往侯府,送了一顆下品補天丹。」
「兩顆丹藥,末將都已吞服煉化,所以傷勢才能恢復得如此迅速。」
「莫非,左相大人認為陛下賞賜的丹藥和魏前輩的丹道心血,都比不上你左相大人這一番口舌?」
楊崇簡臉色猛然沉了下去。
景帝賞賜鎮國侯府,他也曾收到消息,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種丹藥。
而魏長庚上門送丹,此事並沒有掩人耳目,天景城裡知道此事之人不在少數。
只是沒想到。
景帝和魏長庚,居然分別送上了一顆三品丹和一顆二品丹。
這份手筆,簡直驚人!
「再說賭盤賠率。」
秦絕掃了楊崇簡一眼,繼續開口:「賭坊開盤,人人皆可下注,我鎮國侯府又有何不可?」
「莫非……左相大人也在賭坊押了注,輸了銀子,所以才如此氣急敗壞地來問責末將?」
這話一出,楊崇簡臉色更冷,看向秦絕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個死人。
秦絕這句質問,就相當於,說他堂堂左相,堂堂國丈。
居然像個賭徒一樣,在賭坊押注,利用甚至是操控軍中大比?
這話若是傳出去,左相的威嚴還能剩下多少?
景帝若是信了此事,對他的信任又能剩下幾分?
「豎子爾敢!」
楊崇簡眼神犀利,一聲低喝:「即便陛下所賜丹藥當真有效,魏長庚那顆補天丹也確實恢復了你部分本源。」
「可你六品之身,根基重創,短短八日便恢復到如此地步……」
「這可不是區區兩顆丹藥就能做到。」
「你必然還暗中服用了其他手段,刻意隱瞞,故意示弱……這便是欺君!」
秦絕搖頭一笑,從擂台之上輕輕躍下。
他不慌不忙,踏步走到觀禮台前方,和楊崇簡正面對視。
「左相大人,末將除了修煉武道之外,對丹道也算擅長。」
「八日前,末將煉出三階上品破神化宗丹,此事滿城皆知,更是魏長庚前輩和十三位丹道宗師親眼所見。」
「那麼……既然末將能煉三階丹藥,就不能自己再煉些療傷丹藥來恢復自身?」
「又或者……」
秦絕聲音略微拔高,語氣帶了幾分玩味:「左相大人是想和末將比試丹道?」
楊崇簡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話不好接。
強如魏長庚,和秦絕比試丹道,最終輸得心服口服。
他楊崇簡雖然貴為左相,又是二品巔峰武宗,對丹道卻毫無涉獵。
最多能調配一點藥糊糊,連一顆正兒八經的九階丹藥都不一定能煉得出來。
和秦絕比煉丹?
無異於自取其辱!
「左相。」
就在楊崇簡思索反擊的時候。
觀禮台頂層,景帝緩緩起身。
在玉貴妃的攙扶陪同之下,景帝沿著台階走下。
一邊走,一邊輕聲開口。
「秦絕恢復實力是好事。」
「丹藥,是朕所賜。」
「他傷愈出戰,朕也未曾不允。」
說到這裡,景帝剛好走到觀禮台第二層,目光有意無意地對上了楊崇簡的眼睛。
「這欺君之事,自然也就無從談起。」
楊崇簡微微垂首,嘴唇抿成一條細線,一語不發。
「好了。」
景帝擺擺手,語氣明顯輕鬆了幾分。
「今日天雄大比,朕很滿意。」
「秦爭雖敗,然天資縱橫,非戰之罪。」
「秦絕元陽雖散,卻另闢蹊徑,丹道造詣媲美宗師,都是國之棟樑。」
「三日後,朕在宮中設宴,嘉獎天雄諸將。」
「左相,上柱國,鎮國侯,都來。」
說完,抬手輕輕一擺。
「擺駕回宮。」
下一刻。
盧老太監尖細嗓音隨之響起:「陛下起駕!」
整個校場,五萬天雄軍士單膝跪地,山呼萬歲。
秦天雄,楊崇簡,玉宗韜……
全部躬身拱手,神態恭敬。
景帝挽著玉貴妃,沿著鋪就的紅毯緩緩走上鑾駕,緩緩駛出軍營。
太子跟在鑾駕之後,面色平靜,步履從容。
四皇子與昭寧公主並肩而行,遠遠看了秦絕一眼,目光意味深長。
上官瓊走在昭寧公主身旁,袖口裡面,那張賭坊文契被她緊緊捏在指尖。
秦絕站立原地,同樣拱手恭送鑾駕。
而鑾駕過後,第一個從秦絕身邊走過的,正是左相楊崇簡!
擦肩而過的一瞬間。
楊崇簡腳步微微一頓,而後繼續前行。
就這麼一瞬。
秦絕分明察覺。
一股極為內斂的恐怖殺氣,就像是鋪天蓋地的潮水,將他狠狠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