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楊德樂也開始了他的行動。
一家尚未營業的茶室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桌上沒有茶。
只有三部手機,以及一個攤開的筆記本。
楊德樂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腦海中不斷梳理目前掌握的資訊。
長宏路車禍。
趙明遠一家三口同時受傷。
趙元生和吳慧英正在第二人民醫院搶救。
趙明遠卻沒有進入搶救室,而是被人直接送進太平間。
醫院內部監控被切斷。
隨後,一輛不知從何而來的所謂「殯儀車」,將趙明遠的「屍體」直接運走,運去所謂的「火葬場」。
除此之外,還有兩名持有真實警員證與傳喚證的假警察試圖綁架莫什!
一切線索串聯起來,已經足夠讓人不寒而慄。
但問題也同樣明顯。
他們沒有能夠一錘定音的證據。
如果只是在網上釋出幾段文字,幕後的人完全可以將其定性為造謠。
更何況,對方既然能夠在醫院和警務系統中動手腳,就未必沒有能力控制輿論。
可楊德樂並不準備放棄。
他先後撥出了七個電話。
本地民生帳號、短影片博主、專門跑社會新聞的自媒體,還有兩個專門追蹤熱點的帳號運營者。
這些人,都是他這些年做生意認識的。
有些關係還算不錯。
有些則只是酒桌上見過幾次。
前三個電話,對方聽完事情經過,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拒絕了。
「老楊,這事太大了。」
「假警察、故意車禍、醫院偷運傷者,你知道這裡面牽扯多少人嗎?」
「沒有確鑿證據,我們發出去就是造謠。」
「就算事情是真的,這種東西也未必發得出去。」
第四個人的反應稍微委婉一些。
「德樂,不是我不願意幫你。」
「現在這個時間點,所有帶有天賦、靈氣復甦、超凡者之類標籤的影片,平台稽核都很嚴格。」
「你說的事情又涉及警察、醫院和車禍。」
「沒有警方通報,沒有當事人露面,也沒有完整影片。」
「就憑几張聊天記錄和你的一面之詞,我真不敢碰。」
楊德樂沒有生氣。
這些人的反應,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如果換成平時,他也不會為了一個認識才兩天的人,把自己捲入這種旋渦。
可那夜的帝流漿降臨之時,他們幾個人都得到了莫什的幫助。
如今趙明遠生死未卜。
莫什又正在被警方與幕後之人同時追捕。
如果他們什麼都不做——
那他們建立的這個超凡互助群,也就真的只是一個笑話了。
成年人之間講利益,小孩子才談感情,講對錯。
可楊德樂不同。
他一直也都自命不凡。
所以,他自成年後,就做起了很多「傻事」。
可他覺得正是因為自己做了那麼多在別人眼裡太傻的事情,所以命運才安排他那晚進入拘留所。
也正是因為那晚進了拘留所,所以才遇到了莫什,所以才能吸收帝流漿已經洗髓,所以才能被檢測出天賦,所以才能獲得進入中轉世界的資格。
楊德樂覺得,這是冥冥之中命運對於自己的饋贈。
而饋贈往往都有著價碼。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這不是一句玩笑話。
他楊德樂現在有了天賦,有了進入中轉世界的資格,有了未來。
那麼他楊德樂就該承擔起更大的責任。
特別是對於改變了他命運的莫什!
否則,命運不當會收回這份饋贈,甚至可能還會帶來反噬。
所以,無論如何,這次楊德樂絕對要幫到底!
第五個電話接通後,楊德樂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將自己的推測從頭到尾說一遍。
他只提供能夠查證的事實。
「長宏路凌晨發生了一起嚴重車禍。」
「一家三口同時被送往第二人民醫院。」
「這件事情你們應該能夠查到。」
「現在,父母兩個人還在搶救室。」
「可他們的兒子,卻沒有進入搶救流程,而是被人送進了太平間,甚至現在連屍體都沒在太平間,不知被拉去了哪裡。」
電話另一頭沉默片刻。
「你確定?」
「確定。」
「人死了?」
「如果死了,為什麼沒有搶救記錄?」
楊德樂身體微微前傾。
「而且,人已經不在太平間了。」
「醫院方面給出的說法,是被火葬場的人接走了。」
「可這就更有意思了。」
「人家一家三口一起出的車禍。」
「父母還在搶救,生死未卜,誰給他簽的火化同意書?」
「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年輕人,出了車禍以後,跳過搶救、死亡確認、家屬認領、火化審批這些流程,直接就送去燒了?」
「到底是哪家火葬場,這麼有效率?」
電話那頭的人沒有立刻說話。
楊德樂繼續說道:
「長宏路的車禍,你們一查就能查到。」
「第二人民醫院裡面有沒有這兩個傷者,同樣不難確認。」
「至於第三個人去了哪裡——」
「有答案,是新聞。」
「沒有答案,更是新聞。」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情和靈氣復甦有關。」
「失蹤的那個年輕人,剛剛透過了天賦檢測。」
「帶走他的人,很可能就是沖著他的天賦去的。」
「你們做熱點,應該比我清楚。」
「現在全網最關注的是什麼。」
「如果有人真的在靈氣復甦第一天,就開始暗中綁架擁有天賦的年輕人——」
「這件事一旦被證實,意味著什麼,不用我說吧?」
電話另一頭的呼吸明顯變了。
靈氣復甦。
天賦者失蹤。
醫院秘密轉移傷者。
這幾個詞單獨拿出來,就足夠吸引眼球。
放在一起,甚至有可能直接引爆輿論。
「行。」
「我們試試。」
「我先讓人去第二人民醫院確認情況,再查一下長宏路那場車禍。」
對方頓了頓。
「不過,我事先說明,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這件事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那背後的人絕對不是我們這種小帳號能惹得起的。」
「影片可能發不出去。」
「就算發出去了,也可能立刻被刪除。」
「還有——」
那人的聲音嚴肅了幾分。
「有些人,是真能做到隻手遮天的。」
「德樂,我拿你當朋友,奉勸你一句。」
「別把自己給搭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