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什的聲音並不算響亮。
卻清晰地傳入了現場每個人耳中。
封鎖線後方，一名負責現場指揮的中年男人握緊擴音器。
「莫什，事情我們已經在調查！」
「上級已經派人追查趙明遠的下落，也正在組織力量進行解救！」
「請你保持冷靜，耐心等待調查結果！」
耐心等待？
聽到這四個字。
莫什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表情。
只是那不是笑。
而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又是耐心等待。」
「早幹什麼去了？」
「幕後之人開車去撞趙明遠一家三口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趙明遠在沒有死亡證明、沒有家屬確認的情況下，被殯儀車帶走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
「兩名假安保拿著正規證件來抓我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我用了那麼多種手段，逼迫你們調查，可你們就是無動於衷。」
「甚至不惜派了幾十名安保以及狙擊手圍殺我，想要解決我這個提出問題的人。」
「現在我來了。」
「你們知道調查了。」
「你們知道救人了。」
「你們也終於願意和我好好溝通了。」
現場一片沉默。
莫什抬起頭，看向封鎖線後的眾人。
「你們這些傢伙，不流血，就永遠不知道痛。」
「不發生在自己身上，就永遠不會感同身受。」
「既然你們覺得等待沒有問題，那不如這樣。」
他隨意地揮了揮鐮刀，平靜地說道：
「你們把自己的父母、妻子、丈夫，還有孩子，全部喊過來。」
「讓我控制住他們。」
「等趙明遠什麼時候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我面前。」
「等趙明遠的父母什麼時候脫離危險，安然無恙。」
「我再把你們的家人放回去。」
封鎖線後的武裝人員臉色紛紛發生變化。
有人憤怒。
有人驚懼。
也有人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槍。
莫什卻像是沒有看到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
「不然的話，未免太不公平了。」
「趙明遠的父母已經出事，現在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趙明遠也是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而你們卻躲在這裡，拿槍指著我，讓我等？」
「憑什麼？」
「這不是很可笑嗎？」
莫什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覺得呢？」
沒有人回答。
剛才還不斷迴蕩在辦公區外圍的警告聲，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所有武裝人員都陷入了沉默。
莫什握著鐮刀，向前走出一步。
「怎麼都不說話？」
「是不願意嗎？」
終於，一名躲在防爆盾牌後方的年輕警員忍不住喊道：
「莫什！」
「趙明遠一家三口遭遇的事情，我們也感到很同情！」
「但那些事情並不是我們做的！」
「你提出的要求根本沒有道理，完全不能成立！」
「不是你們做的？」
莫什停下腳步，視線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名年輕警員心頭一顫。
莫什低頭看了一眼對準自己的槍口。
「既然不是你們做的。」
「那你們現在為什麼要拿槍指著我？」
「如果這件事與你們無關，你們又為什麼要擋在我面前？」
年輕警員張了張嘴。
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其他人同樣沉默下來。
莫什替他們說出了答案。
「因為上級的命令？」
「我就知道。」
「又是這種說辭。」
他臉上的譏諷越來越濃。
「你們可真令人作嘔。」
「命令你們的人躲在地下。」
「製造這一切的人藏在幕後。」
「你們明明清楚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卻依舊願意拿著槍擋在他們前面。」
「然後告訴我，你們是無辜的？」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現場指揮人員臉色一變。
「莫什，你不要偷換概念！」
「我們留在這裡，是為了防止事態進一步擴大！」
「也是為了保護辦公區內與此事無關的工作人員！」
「你若是繼續向前，我們只能採取必要措施！」
聽到這句話，莫什輕輕點頭。
「好。」
「你們這樣做，當然沒有問題。」
「不過既然如此。」
「我殺你們，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此言一出。
許多人的臉色瞬間蒼白。
「你們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不要等倒下以後，再討論誰對誰錯，誰高尚，誰卑劣。」
「也不要把自己說得多麼無辜。」
「搞得好像我是十惡不赦的大魔頭，你們是什么正義使者一樣。」
「好像你們擋在這裡，只是在盡忠職守。」
「好像你們死了，就一定算得上因公殉職。」
「你們拿槍攔我。」
「我揮刀殺你們。」
「這很公平。」
封鎖線外。
躲藏在麵包車後的年輕主播屏住呼吸，將手機鏡頭對準莫什。
直播間內，彈幕已經徹底沸騰。
「臥槽，他也太敢說了！」
「說得對！」
「憑什麼每次都讓受害者冷靜，耐心等待？」
「不是說人人平等嗎？現在這算什麼平等？」
「他們的家人不能出事，趙明遠一家就活該出事？」
「別偷換概念！那些安保又不是幕後黑手！」
「不是幕後黑手，為什麼要保護幕後黑手？」
「他們是奉命維持秩序！」
「奉命就可以什麼都不管？」
支援與反對的聲音瘋狂碰撞。
直播間人數仍在不斷攀升。
越來越多的人將莫什與現場人員對峙的畫面錄製下來，釋出到其他平台。
而官方辦公區內。
一支支隱藏在高處的狙擊步槍，已經悄然鎖定了莫什的額頭。
地下人防空間中。
眾人同樣透過監控聽到了莫什的每一句話。
周成海臉色蒼白，不斷催促身旁的工作人員。
「支援到底什麼時候到？」
「不能再讓他繼續靠近！」
「命令外面的人立刻開槍！」
「他已經發出明確的死亡威脅！」
然而，沒有人立刻回應他。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
一旦開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化工廠的那些警員就是前車之鑑。
監控畫面中。
現場指揮人員再次拿起擴音器。
「莫什！」
「與這起案件有關的人員，一定會依照法律接受調查和審判！」
「但審判他們的人，不應該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