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被幾人圍著叫罵,非但沒有露出半點畏懼,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顛倒黑白的四條賤貨。」
「老子就是吃了,怎麼樣?」
「東西是老子自己爬樹摘的。」
「難道還要分給你們四個什麼活都不願意干,只會在下面逼逼賴賴的賤種?」
劉志立刻抓住了這句話。
「你們自己把果子偷偷吃了,是不是事實?」
「大家都被分配了任務。」
「其他人找到的東西都拿回來了,就你們兩個直接吃了!」
「你還覺得自己有理了?」
「我就是有理。」
陳業冷笑一聲。
「就不給你們吃,怎麼樣?」
「是不是自己不敢爬樹,看見老子上去摘了果子,心裡不平衡了?」
「老子把果子吃進肚子裡,你們吃不到,所以一路憋到現在,非得回來叫上幾聲?」
「媽的,什麼賤東西。」
說到這裡,陳業忽然環視周圍那些同樣進入過樹林的人。
「你們一個個現在說得這麼好聽。」
「那我倒是想問問。」
「你們半路上,有沒有發現什麼東西,然後自己偷偷吃掉?」
「啊?」
最後一個字,陡然拔高。
人群中的幾名男生,神情不自覺地微微一變。
雖然變化極其細微,卻還是被墨白捕捉到了。
顯然,陳業問中了某些人的心事。
大家都是出來找食物的。
發現一兩顆不知道能不能存放的野果,順手吃掉的人,未必只有墨白和陳業。
只不過沒有被其他人看見罷了。
王安幾人同樣注意到了周圍人的反應。
閻亮趕忙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兩枚暗紅色的果子,高高舉了起來。
「你們以為誰都跟你們一樣?」
「看看!」
「這是我們找到的果子。」
「我們自己吃了嗎?」
「我們全都帶回來了!」
看見他手裡的兩枚野果,陳業卻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一般,嗤笑出聲。
「怎麼?」
「你們是真的不想吃,還是害怕中毒,不敢吃?」
閻亮的臉色頓時一僵。
陳業指著他手中的果實,毫不留情地揭穿道:「拿著兩顆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毒果子回來邀功,真以為別人看不出你那點小心思?」
「自己不敢吃,就拿回來讓其他人試毒。」
「要是有人認識,確定能吃,你們還能裝作自己立了大功。」
「要是有毒,反正你們也沒吃。」
「慫就是慫。」
「還他媽裝得大義凜然。」
「你們這種賤種心思,老子一眼就看得出來。」
「你——」
閻亮被戳中心思,一張臉瞬間漲紅。
雙方眼看又要徹底罵起來,寧菲終於忍無可忍。
「夠了!」
她這一聲比之前更加響亮。
就連旁邊的幾名女生都被嚇了一跳。
寧菲快步走到雙方中間,目光落在陳業身上。
「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
「為什麼非要開口就罵人?」
陳業聞言,臉上的冷笑反而更加明顯。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剛才那個小棕毛張口罵人的時候,你怎麼沒說這種話。」
「現在輪到我了,你倒是站出來了。」
寧菲的臉色微微一變。
周維聽見「小棕毛」三個字,額頭上的青筋瞬間鼓起。
「我他媽——」
「你閉嘴!」
寧菲猛地轉頭瞪了他一眼。
隨後,她不再糾纏誰先罵人的問題,而是重新看向陳業與墨白。
「現在的問題是,你們有沒有把摘到的東西自己吃掉。」
「你們只需要回答有,或者沒有。」
聽見這句話,墨白的眼神微微一沉。
看似只是讓他們回答一個簡單的問題。
可一旦他們回答「有」,就等於預設了許飛四人先前的指責。
至於果子是誰爬樹摘的。
王安幾人在樹下做了什麼。
雙方為什麼會發生爭吵。
這些真正決定事情性質的前因後果,反而全部被避開了。
而周圍不少人,此時也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插話的機會,紛紛出聲附和。
「對啊。」
「吃了就是吃了,沒吃就是沒吃。」
「做了就說出來嘛。」
「非要搞成這樣幹什麼?」
「大家現在都沒東西吃,你們要是真自己吃了,確實有點不合適吧?」
「就是。」
一道道聲音從周圍傳來。
無形之中,原本屬於墨白與陳業、許飛四人之間的矛盾,逐漸變成了他們兩人與整個群體之間的問題。
墨白看著周圍眾人的臉。
有人皺著眉頭。
有人面露不滿。
有人眼神閃爍。
還有人明明在樹林裡也偷偷吃過東西,此刻卻跟著其他人一起附和,彷佛只要聲音足夠大,就能證明自己和墨白二人完全不同。
這種情景,他並不陌生。
從前在學校里,一旦某件事情被人用某種方式定了性,群體裡的絕大多數人便不會在乎真相。
他們只需要一個立場。
一個足以讓自己站到所謂正確一方的立場。
至於被圍在中間的人究竟做過什麼,反而沒有那麼重要。
陳業站在一旁,臉上沒有絲毫畏懼。
而墨白,則是已經悄然垂下了眼眸。
——與此同時。
現實世界。
自墨白等人進入試煉以後,外界其實並沒有過去太長時間。
試煉空間內部的時間流速,似乎與現實世界並不相同。
而且,懸浮在次元水晶上方的光幕,也不會將參與者的一舉一動全部播放出來。
絕大多數時候,畫面都處於某種俯視視角的加速狀態。
只有在某些特殊場合,光幕才會切換近鏡頭,並且按照正常速度進行播放。
比如最開始,眾人集合在樹林空地上,發現無法退出試煉的時候。
又比如許飛四人與墨白、陳業在果樹下發生爭執的時候。
再到現在。
黃昏將至。
二十六人聚集在昏暗的沙灘上,彼此爭吵、指責,局面逐漸失去控制。
學校操場上,大量學生與老師依舊圍在次元水晶附近。
還有一些人高舉著手機,將光幕中的畫面實時直播出去。
直播間裡的人數不斷上漲。
彈幕更是一刻不停地滾動。
而隨著沙灘上的矛盾越來越激烈,操場上的議論聲也變得越來越大。
「什麼玩意兒?」
「這不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嗎?」
「我也是服了,這才進去多長時間,人心就已經潰敗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