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說話的人微微一愣。
「什麼意思?」
那名男生看向光幕。
「很簡單。」
「欺負人的時候,他們當然會顯得格外團結。」
「因為被欺負的那個人,本來就是弱勢的一方。」
「他們人多,對方人少。」
「他們知道自己不會受傷,也不用承擔什麼風險。」
「這個時候,他們自然可以一擁而上,肆無忌憚地釋放自己身上的惡意。」
「甚至人越多,他們越興奮。」
「他們可以享受到某種意義上站在道德制高點的感覺,享受到群體對於個體帶來的傾軋,而且責任不在自己,後果也輪不到自己承擔,還可以表現出自己的豪爽與義氣!」
他抬手指了指光幕中不斷後退的許飛幾人。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那個叫墨白的人,真的敢下狠手。」
「他們發現自己過去以後,是真有可能挨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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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團結,所謂的兄弟義氣,自然也就沒了。」
周圍眾人聽完,一時間竟然沒有人反駁。
有人覺得墨白下手太狠。
有人覺得劉志完全是咎由自取。
也有人看著那群剛才還氣勢洶洶、此刻卻無人敢動的參與者,心中莫名升起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試煉才剛剛開始。
可在那座荒島上。
許多平日裡被秩序、規則與體面包裹起來的東西,已經開始一點點暴露出來。
——
沙灘上。
沉悶的擊打聲仍在繼續。
墨白跨坐在劉志身上,沾血的拳頭一次次抬起,又一次次落下。
此刻的他,儼然一副要將劉志活活打死的模樣。
周圍二十多人,卻沒有一個敢輕易靠近。
眼看劉志的掙扎越來越微弱,甚至連慘叫聲都開始變得斷斷續續,人群中,趙宏偉與吳浩終於對視了一眼。
兩人咬了咬牙,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夠了!」
「再打下去,人真要死了!」
他們快步向墨白走去,似乎準備將他強行拉開。
可才剛走出幾步,一道人影便擋在了他們面前。
陳業。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兩人。
「幹什麼?」
趙宏偉腳步一頓,皺眉說道:「你沒看見劉志快被打死了嗎?」
「現在知道他快被打死了?」
陳業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卻沒有絲毫笑意。
「現在知道站出來裝正義使者,裝英雄好漢了?」
「那剛才呢?」
「剛才二十多個人圍著我們兩個,顛倒黑白,逼著我們認錯的時候,你們怎麼不站出來?」
「是因為你們當時也是施暴者的一員嗎?」
趙宏偉臉色微變。
「這情況能一樣嗎?」
吳浩同樣沉聲說道:「剛才只是吵架,現在是在打人!」
「我們再不阻止,真出了人命怎麼辦?」
「怎麼不一樣?」
陳業直接打斷了他。
「剛才是二十多個人欺負兩個人,所以你們覺得沒事。」
「現在是一個人打一個人,你們反倒覺得嚴重了?」
「是不是非得看見血,才叫傷害?」
「是不是只要沒有把人打得血肉模糊,嘴裡說什麼、做什麼,都不需要承擔代價?」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還是說,在你們看來,只要雙方受到的傷害不對等,挨打的那個就一定有理?」
「因為劉志現在更慘,所以前面發生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吳浩臉色難看。
「你別在這裡偷換概念。」
「我們現在只是想把人拉開!」
陳業卻是冷笑一聲,不再多說廢話。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手腕粗細的木棍。
木棍一端還沾著濕潤的沙粒。
陳業將其握在手中,緩緩從趙宏偉、吳浩,以及周圍其他人的臉上掃過。
「老子把話放在這裡。」
「你們可以過來試試。」
「今天誰敢動我兄弟,我就讓誰躺下。」
他用木棍指了指周圍的人,嘴角揚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你們人多,確實可以一起上。」
「但老子保證。」
「就算我和墨白最後倒下,也一定能先帶走你們其中一兩個。」
「所以——」
「誰來?」
海浪聲不斷傳來。
趙宏偉與吳浩站在原地,臉色一陣變化,卻再也沒有向前。
其他人更是紛紛避開陳業的目光。
人多勢眾,並不意味著每一個人都願意承擔代價。
所有人都希望其他人先上。
又都希望真正挨打的人不會是自己。
於是一時間,二十多人竟然再次被陳業一個人攔在了原地。
而不遠處。
劉志的氣息已經越來越微弱。
他原本圓潤的臉,此刻已經被鮮血覆蓋。鼻樑歪向一側,嘴唇腫脹開裂,就連眼睛都幾乎無法睜開。
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虛偽笑容的面孔,已經變得血肉模糊。
終於。
墨白高高舉起的拳頭停在了半空。
他保持著這個動作,沉默了足足兩秒鐘,才緩緩鬆開手指。
啪嗒。
幾滴鮮血順著他的指尖落在沙地上。
墨白站起身。
他低垂著腦袋,胸膛微微起伏。
昏暗的暮色從海面盡頭籠罩而來,將他的面孔隱藏在凌亂的陰影之中,讓人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片刻後。
墨白緩緩抬起頭。
那雙泛紅的眼睛,首先落在了許飛三人身上。
「怎麼?」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不過來幫幫你們的好兄弟?」
許飛臉色發白。
王安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閻亮更是躲在別人身後,根本不敢與墨白對視。
墨白看著他們,嘴角逐漸扯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啊?」
「三條狗精?」
「你們不是好兄弟嗎?」
「平時一起吃飯,一起打遊戲,一起在背後說別人壞話。」
「欺負人的時候,不是一個比一個團結嗎?」
「現在你們的好兄弟就躺在地上,怎麼連條敢上來叫喚的狗都沒有?」
許飛三人依舊沒有說話。
墨白臉上的譏諷越來越濃。
「都是什麼垃圾東西。」
墨白看向許飛,露出一抹冷笑。
許飛見狀瞬間身體僵硬,臉上的肌肉都在輕輕抽搐。
墨白打量著他。
「逼哥有三種。」
「第一種,嘉豪。」
「第二種,確實有能用來炫耀的資本,不過只是單純的炫耀。」
「第三種最噁心。」
「實力不怎麼樣,還總喜歡透過踩別人抬自己一下。」
「你顯然就是最噁心的第三種。」